老板娘端著两个大铁碗过来,轻轻地放在桌上。
    汤汁在碗沿晃荡,红油翻腾,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宋,你男朋友这碗我多加了牛肉。算姐送的。”
    “谢谢老板娘。”江凡笑著应下。
    宋思怡瞪了他一眼,想解释,张了两下嘴,最后放弃了。
    解释不清,也懒得解释。
    她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平时在外面谈作者、见客户,她举止得体,到了这里,完全放开了。
    辣椒放得多,没吃几口,额头就冒出一层细汗。
    江凡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汗。眼镜都起雾了。”
    宋思怡接过纸巾,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边。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她的五官更加清晰。
    眉眼细长,鼻樑挺直,因为吃辣的原因,嘴唇非常红润,衬得整张脸多了几分平时藏在镜片后面的嫵媚。
    江凡看著她,脑子里毫无徵兆地弹出一块半透明面板。
    【目標体:宋思怡】
    【身高:170cm】
    【体重:55kg】
    【顏值:8.8分】
    【契合度:a】
    江凡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那天在福利院待了大半天都没动静,偏偏挑这种两人独处的场合跳出来。
    这系统还真会挑时候。
    宋思怡用纸巾擦了下嘴角,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看什么?”
    “你不戴眼镜挺好看的。”
    宋思怡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少贫,吃你的饭。”
    ——
    半小时后,两人走出巷子。
    夜风一吹,宋思怡的脚步慢下来。
    她一只手按在胃的位置,眉头皱起。
    “怎么了?”江凡问。
    “胃有点难受。刚才吃太急了。”她弯下腰,深呼一口气。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宋思怡摆手,“我家就在前面两条街,回去喝点热水就行。老毛病了。”
    江凡看著她。“老毛病?”
    “长期看稿不按时吃饭,胃早抗议了。”宋思怡直起身,强撑著往前走,“走吧。”
    江凡没再问,开车带她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老旧小区。
    没有电梯,俩人爬了四层楼。
    宋思怡掏钥匙开门,因为胃痛手指有点抖。
    两室一厅,面积不大,收拾得很乾净。
    客厅靠墙立著两个大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码得整整齐齐。
    江凡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宋思怡在电视柜下面翻出一瓶胃药,按出两颗,就著温水吞了下去。
    “经常这样?”江凡看著她。
    “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次。”宋思怡把水杯搁在茶几上,“赶稿期最凶。作者断更的时候我比读者还急,饭都顾不上吃。”
    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里面是一件白色紧身针织衫,袖子捋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江凡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又接了半杯热水,端回沙发前。
    宋思怡缩在沙发一角,手按著胃。
    江凡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伸手直接覆上她按在胃口那只手的背。
    宋思怡手缩了一下。
    “你干嘛?又占我便宜!”
    “別动,我帮你暖暖。”江凡声音不高。
    他拿开她的手,搓了搓自己的掌心,贴了上去。
    隔著针织衫,掌心有点烫。
    宋思怡整个人绷住了。
    江凡下手的力道刚刚好,顺时针揉。
    “我帮你揉揉。胃痉挛光吃药效果慢。”江凡没鬆手,眼睛落在她脸上。
    宋思怡偏过头,不看他。
    客厅里安静,只剩掛钟的秒针在走。
    胃里的绞痛在这么揉了一阵后缓了不少,她紧著的肩膀慢慢放鬆下来。
    “好点没?”江凡问。
    “嗯。”宋思怡转回头看著江凡,为了缓解尷尬,她主动换了个话题。
    “你上来就印刷五百万册。一旦卖不动……”
    她咬住下唇,儘量说的委婉一些。
    “江凡,你不懂出版行规。网文数据再好,实体书是另一套逻辑。我不想让你第一本书就摔跟头。”
    “你还跟小时候一样。”江凡看著她,“什么事都想挡在我前头。”
    宋思怡眼眶有点酸。
    “但我现在不是八岁了。”江凡的手停下,从她胃口移开,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思怡姐。”
    这声“姐”,叫得宋思怡心里咯噔一下。
    “西游记的实体书,五百万只是探个路。信我。”
    宋思怡看著眼前这张脸,五官长开了,当年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流鼻涕的小男孩,一点影子都找不著了。
    她耳根一下子红了,用力把手抽回来。
    “少吹牛。药劲上来了,我要歇会儿。你回去吧。”
    江凡没听她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宋思怡下意识往后靠,后背贴上靠垫,退无可退。
    “你……別闹。”她声音发紧。
    江凡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鼻樑,最后停在嘴唇上。
    宋思怡喉咙发乾,她这辈子没被男人这么盯著看过。
    江凡抬起手,手指穿过她耳边的碎发,停在她后颈。
    掌心的温度传过来。
    宋思怡把眼睛闭上,睫毛在微微颤抖。
    江凡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思怡姐,你小时候说,长大要给我当新娘子。这话,还算不算数?”
    宋思怡猛地睁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
    “十岁那年。你背我去医院,我趴你背上问的。你亲口答应的。”
    宋思怡的脸红到快滴血,那是她为了哄高烧的江凡隨口编的瞎话。
    “我那是哄你的!”
    “我不管。我记住了。”
    江凡的嘴唇擦过她耳廓。
    宋思怡浑身一颤,脚碰到茶几下面的一个铁盒。
    啪嗒一声。
    铁盒从边缘滑了下来,掉在地板上。
    里面的东西散出来,有一本旧相册和一些零碎杂物。
    江凡的动作停住,视线扫了过去。
    宋思怡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下一秒,她脸色大变,连胃疼都顾不上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扑向那个铁盒。
    “別看!”
    江凡的手比她快。
    他一伸胳膊,从那堆杂物里捞起一张塑封好的旧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发黄,塑封膜里还进了灰。
    “別看了。”宋思怡扑了个空,直接砸在江凡怀里。
    江凡一手揽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形,另一只手举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光著屁股,抱著一床画大地图的棉被,站在福利院的院子里嚎啕大哭。
    旁边站著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捂著嘴笑。
    江凡盯著照片,原主的记忆翻涌。
    这就是宋思怡在微信里威胁他的那张“尿床照”。
    不仅有照片,后面还有字。
    字跡稚嫩,很工整。
    “2002年5月4日。小凡今天又尿床了。方妈拍了照片,我偷偷洗了一张藏起来。等他长大了,我要拿这个要挟他,让他给我买一辈子的糖葫芦。”
    江凡看著怀里羞愤欲死的宋思怡。
    “思怡姐。”
    宋思怡把脸埋在他胸口,死活不肯抬起来。
    “你准备拿这张照片,要挟我买一辈子糖葫芦?”
    宋思怡闷声喊:“把照片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