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的戏份拍了三天,进度比寧远预估的快了一天。
    这帮人在话剧台上磨了十几年,对著镜头反而比预想的更快入了状態。
    寧远头两天还拿著对讲机一场一场纠正,到了第三天,次数越来越少了。
    沈枫的成长速度最离谱。
    前两天他还偶尔带出话剧腔,表情力度稍大,到了第四天,像是换了一个人。
    寧远都难得夸讚了他几句。
    九月三十號下午,剧组开进了校园。
    道具组收回来的旧物件,这会儿全归了位。
    搪瓷缸子、掉漆的黑板、两行红色標语贴在砖墙上——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寧远绕著教室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裂边的课桌,点点头。
    “上机位。”
    这场戏是全片的关键节点——
    夏洛穿越回来,推开教室门,看见十几年前的课桌和黑板。
    没有大段台词,没有复杂调度。
    就是一个人站在门口,面对一间教室的同学。
    沈枫在走廊上活动了两下手腕,深呼吸了三次。
    “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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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的木门被推开,阳光从窗户里打进来,粉尘在光柱里漂浮。
    沈枫站在门口,愣了三秒。
    没台词,就那么站著。
    先是茫然——眼珠转了半圈,落在第三排那张缺了桌角的课桌上。
    然后是不敢信,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喉结滚了一下。
    最后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涌上来——
    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嘴角反而往上翘了一点。
    三秒钟,三层情绪,每一层之间的过渡清晰可辨。
    寧远看完第一遍回放,又看了第二遍。
    他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朝坐在角落的江凡竖了根大拇指。
    江凡端著保温杯点了下头。
    寧远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
    “过。收工。”
    ——
    江凡回到临时办公区,翻了一下手机。
    宋思怡发来了几条信息。
    “宋思怡:收藏破百万了。付费订阅突破二十万。”
    “宋思怡:陈总今天专门叫我去办公室,让我转告你——年底给你站內最高作者荣誉。”
    江凡打字回过去。
    “江凡:荣誉不用,分成按时打就行。”
    “宋思怡:去你的,人家好歹是诚意。”
    停了几秒,又来一条——
    “宋思怡:评论区读者联名催更,要求日更万字,还有人扬言去总部门口拉横幅。你最好心里有数。”
    江凡点开她截的图。
    “四千字够干什么!作者出来!”
    “不日更一万我就去门口拉横幅!”
    “兄弟们冲,让作者看见诚意!”
    “作者你听我说,我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但你不能不更新。”
    看完,他回了一条。
    “江凡:明天十一,我这几天有事。”
    那边沉默了整十秒。
    “宋思怡:你认真的?”
    “江凡:认真的。”
    接下来几条来得又急又快——
    “宋思怡:江凡!新书上架第一周!流量最集中的时间节点!存稿还有两天就见底了!几天不更,读者要把评论区骂穿!”
    “宋思怡:你知不知道现在一天掉多少订阅等於少赚多少钱?”
    “宋思怡:……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难被理解。”
    ——
    江凡关掉手机,独自溜达到操场边。
    操场中间一个白水泥篮球架,油漆掉了大半,篮筐上的网早就没了。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
    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清雅。
    “许清雅:明天晚上就要上台了。”
    “江凡:紧张?”
    “许清雅:有一点。毕竟几亿人看著呢。”
    “江凡:七万人的演唱会你都唱完了,国庆晚会不过换个场地。”
    “许清雅:不一样。演唱会台下是粉丝,国庆晚会台下是领导。”
    江凡想了两秒。
    “江凡:你就当台下坐的全是粉丝。”
    过了大概四五秒,来了一条语音。
    江凡点开——
    许清雅的声音,带著点鼻音。
    “我想你了。”
    江凡盯著手机看了两秒,没回语音,打了行字。
    “江凡:唱完回来,我给你接风洗尘。”
    “许清雅:好。”
    ——
    十月一號。国庆。
    剧组没有放假,趁著学生放假,儘快把学校的戏份都拍了。
    白天拍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晚上八点,江凡回到酒店房间,把电视调到央视一套。
    他一个人靠著床头,遥控器搁在旁边。
    画面里,舞台比体育馆小一圈,但规制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国家级的体量摆在那儿,台上每一块摆件的位置都有人拿尺子量过。
    背景板是巨幅的国旗色调,红与金交织,灯光克制而庄重。
    观眾席上坐的全是正襟危坐的人,掌声整齐划一。
    前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过,歌舞、朗诵、民乐合奏。
    许清雅的节目排在压轴前第二个。
    江凡等了將近四十分钟,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接下来这首歌,是今年华夏文明办重点推荐的原创作品。词曲作者,江凡。演唱者——许清雅。”
    画面切过去。
    许清雅从舞台左侧走出来。
    米色长旗袍,收腰,下摆到脚踝。
    头髮挽高,露出整张脸和耳后的线条,没有耳坠,没有项炼,乾乾净净。
    她站定在舞台中央。
    前奏响了。
    “你是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后方的大屏上同步播放著华夏文明办製作的mv——
    黑白影像从旧胶片里翻出来,建国初期的工厂、稻田、学校。
    画面一帧帧往前推,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从改革开放到新世纪。
    一代人老去,下一代人站起来。
    mv最后一组镜头是航拍——
    高铁穿过平原,飞机冲向高空,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里亮起来。
    许清雅的声音和画面重合在一起。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最后一句落下,尾奏散去。
    许清雅把话筒放下来,朝观眾席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来。
    整齐的持续了很久的掌声。
    电视画面切到观眾席——
    前排有位白髮老人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旁边几位穿正装的中年人也在鼓掌。
    掌声持续了將近半分钟。
    这不是粉丝的尖叫,不是观眾的狂热。
    是一群最不容易被打动的人,用最克制的方式,表达了认可。
    江凡把电视关了,房间里暗下来。
    窗外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声。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国庆晚会直播还没结束,热搜已经炸了。
    #许清雅国庆晚会如愿#——实时热搜第一。
    江凡拿起手机给许清雅发了条消息。
    “江凡:我都看了。你表现的很好。”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收到回復。
    国庆晚会的后台应该正忙著。
    十分钟后手机亮了一下。
    许清雅回了一个字。
    “许清雅:嗯。”
    又过了几秒。
    “许清雅: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