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二点了。
    沈念先进了房间,江凡跟在后头,顺手把门带上。
    热搜榜上那几个词条还在往上涨。
    #天籟之声黑幕#从第四升到第二。
    底下回復破了几万条,骂声一片。
    但骂归骂,这期的结果也不会改。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
    沙发上,沈念窝在江凡怀里,一只手揪著他衬衫的下摆,拧了两圈。
    “生气了?”江凡问。
    “没有。”沈念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不甘心。”
    江凡的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拇指蹭了蹭她的发顶。
    “方一鸣不会坐视不管的。下一期她们再想动手脚,没那么容易了。”
    “嗯。”
    沈念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再传出来,比刚才鬆了不少。
    “第二就第二吧。下一期我再贏回来。”
    手指从她发顶滑到耳后,轻轻捏了一下耳垂。
    沈念缩了缩脖子。
    “別闹。”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往上看他。
    “晚上留下来陪我,我不想一个人睡。”
    江凡挑了下眉。
    “这就是你不让周雨桐来的原因?”
    沈念的脸“腾”地红了。
    “谁……谁不让她来了。她自己说有事的。”
    “哦。”江凡坐起来,从背后把人圈住。“那確实挺巧的。”
    “……你烦不烦。”
    ——
    第二天上午,方一鸣的电话打到了江凡手机上。
    “江凡,中午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方导客气了。”
    “湘菜行不行?我找了个老字號,就在酒店后面那条街。”
    “可以。”
    十二点半,湘菜馆二楼包间。
    方一鸣穿了件灰色polo衫,头髮往后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青色出卖了他昨晚没睡好。
    菜上齐了,两个人没动筷子。
    方一鸣给江凡倒了杯茶,开门见山。
    “昨晚的事,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江凡接过茶杯:“票数不太对。”
    “何止不对。”方一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张艺涵和陈昊两个人的现场差距有一百票?开什么玩笑。”
    “查到了?”
    “查到了。环球那边的秦万豪,通过刘副台批了一批临时替换的听审名单进来。保守估计三百多张票,直接塞给张艺涵。”
    方一鸣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刘副台已经停职了。下一期开始,听审团名单我自己盯,入场逐人核验,全程手机上交。”
    江凡点了点头:“动作够快的。”
    “不快不行。这节目是我一手做起来的,谁往里面掺沙子,我跟谁急。”方一鸣看著江凡,“我今天找你,一是把情况跟你通个气。二是——”
    他停了一下。
    “沈念这个选手,我很看好。不光是唱功,她自己还能写歌,这在年轻一代里太稀缺了。我希望她能走到最后。”
    “方导眼光真好。”
    “我眼光好不好无所谓,关键是你眼光好。”方一鸣拿筷子点了点江凡,“你给她的歌——包括她自己写的那首,质量全在线。我这节目还指著你俩压阵呢。”
    江凡没有谦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心,下一期的歌不会让您失望。”
    方一鸣笑了。“行,那我等著。吃饭吧。”
    ——
    下午没事。
    江凡和沈念也没著急走,出了酒店沿湘江边上逛了逛。
    九月的星城刚下过雨,空气带著湿润的凉意。
    沈念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江湾、红叶和远处的岳麓山。
    她举著手机比划了半天角度,最后回头冲江凡说:“你站那別动。”
    “拍我干嘛?”
    “当背景板。”
    沈念按了快门,低头看了看,嘴角翘了起来。
    “行了,走吧。”
    两个人沿著江边慢慢走。
    没聊工作,没聊比赛,也没聊那些乱七八糟的热搜。
    沈念买了根烤红薯,掰了一半塞给江凡。
    回酒店的路上沈念低著头走,忽然开口。
    “今天这样挺好的。”
    江凡偏头看了她一眼。
    沈念没解释,加快两步走到前面去了,马尾在后脑勺一甩一甩的。
    ——
    晚上六点。
    江凡送沈念回到酒店房间,刚关上门,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號码,信息只有一行字:
    “有空吗,七点,湘江青湖会所,v333房间。——唐映雪”
    江凡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呵,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沈念说道。
    “我晚上有点事,出去一趟。”
    “什么事?”
    “见个人。不用等我。”
    “哦。”沈念的眼珠转了转,“那你早点回来。”
    ——
    湘江青湖会所,星城最贵的私人会所之一,年费六位数起步,不接散客。
    前台验了身份,有人带他上三楼。
    v333是个带露台的独立包间。
    外面是湘江夜景,雨已经停了。
    唐映雪已经坐在那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领口开到恰好的位置——
    耳坠是翡翠的,衬著侧脸的线条,整个人看著比节目上年轻好几岁。
    桌上摆了杯茶,一碟乾果,一碟桂花糕。
    排场不大,但每样东西都经过精挑细选。
    江凡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唐老师。”
    唐映雪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叫我映雪就行。私下场合,別那么客气。”
    江凡接过杯子。
    “你怎么有我號码?”
    “找你联繫方式不难。”唐映雪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我想跟你当面聊聊。”
    “唐老师想聊些什么?”
    唐映雪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说实话,我挺羡慕许清雅。”
    这话从四大天后第二名的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江凡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如愿》上线那天,我反覆听了十几遍。”唐映雪的食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我发现你给每个人写的歌都精准到可怕。风格差了十万八千里,质量却一样高。”
    她抬眼看著他。
    “而且词曲的作风大胆前卫,和华语乐坛之前的东西全不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凡喝了口茶。
    “唐老师今天找我来,不会就是討论怎么写歌的吧。”
    唐映雪笑了一声,那笑容带著点无奈。
    “行,那我直说了。”
    她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黑色连衣裙的领口隨著动作微微下移。
    “我想让你给我写一首歌。价格你隨便开。”
    江凡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没有动。
    “唐老师,你在节目上为难沈念的事——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唐映雪的笑停在脸上,眼神变了变。
    她靠回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那两次点评……我確实做得不地道。”
    江凡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有接这个台阶。
    “唐老师——我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他拿起桌上那碟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嘴里。
    “许清雅一首《如愿》马上要把你从第二名的位子上掀了。苏玉顏那边《香水有毒》数据也在追。你往上够不著叶安然,往下两个人都拿著我的歌在追。”
    他看著唐映雪的眼睛。
    “所以,你坐不住了。”
    唐映雪的手握紧了又鬆开。
    这句话要是別人说的,她大概率会一杯茶泼过去。
    “你说得对。我是坐不住了。我不服许清雅——她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你。”
    这话说得倒是直白。
    江凡放下杯子,站起来。
    “写歌的事不急。唐老师至少先把诚意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