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躺在床上没动。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顶。
    江凡拿起手机,打开最上面一条。
    “李诚:热搜第一了。#沈念起风了#阅读量破亿”
    “李诚:企鹅音乐那边问《起风了》什么时候上线,张磊亲自打的电话。”
    “李诚:兄弟你倒是回个消息啊?”
    江凡打了两个字:“睡了。”
    “李诚:……你是真沉得住气”
    江凡退出李诚的对话框,往上翻。
    许清雅的消息。
    “许清雅:我看直播了。”
    “许清雅:这首歌谁写的不错。”
    “许清雅:我的演唱会已经开始筹备了,要不要来当嘉宾?”
    “许清雅:江凡?”
    “许清雅:你死了?”
    五条消息,时间跨度二十分钟。
    从矜持到暴躁,许清雅式的標准发言。
    江凡揉了揉太阳穴,打字:“刚回酒店,手机静音了。”
    发出去,三秒钟,对面秒回。
    说明她一直在等。
    “许清雅: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许清雅:回来那天晚上来我这吃饭。不许推。”
    “好。”
    对面没再说话。
    江凡退出许清雅的对话框,往下翻。
    苏玉顏。
    “苏玉顏:沈念这首歌不错,难怪你非要把她塞进去。”
    “苏玉顏:我的《香水有毒》什么时候发?看完这期节目我有点急了[委屈]”
    江凡回:“发吧。热度正好能接上。”
    苏玉顏秒回一个亲亲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那回来请你吃饭。”
    江凡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两个天后,一个约饭,一个也约饭。
    还没回魔都,日程已经排满了。
    ——
    隔壁房间。
    周雨桐趴在床上刷著沈念的手机,兴奋得睡不著。
    “念姐你快看!微博超话建起来了!沈念全球后援会!已经三万人了!”
    沈念刚洗完澡出来,头髮还是湿的,浴袍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
    “別刷了,睡觉。”
    “你不激动吗?第一名誒!”
    周雨桐翻了个身,举著手机凑过来。
    “你看这条评论——沈念唱起风了的时候我哭了三遍,第一遍哭歌词,第二遍哭她的经歷,第三遍哭我自己。两万赞!”
    沈念没接话,拿起吹风机吹头髮。
    周雨桐又翻了几条,突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
    “有人扒出来了……说你之前跟华星雨的事,底下在吵。”
    沈念关掉吹风机。
    “吵什么?”
    “一半人说你是受害者活该翻身,另一半……”周雨桐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算了没什么,都是些脑残。”
    沈念伸手。“给我看看。”
    “別看了念姐,大晚上的影响心情——”
    “周雨桐。”
    周雨桐老老实实把手机递过去。
    沈念滑了几屏,表情没什么变化。
    无非是“卖惨”“炒作”“靠男人写歌”之类的话。
    一个月前这些字能让她整夜失眠。
    现在——
    “念姐你没事吧?”
    “没事。”沈念重新打开吹风机,“雨桐,你晚上睡觉磨牙,吵得我睡不著,你还是回你房间吧。”
    “啊?念姐,不可能,我不磨牙啊?”
    “怎么不可能?我说你磨牙就磨牙。”
    周雨桐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沈念的表情。
    念姐这是想一个人静静?
    “行吧……那我走了啊?”
    沈念“嗯”了一声。
    周雨桐拿著自己那台老年机从床上爬起来,趿拉著拖鞋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沈念正对著镜子吹头髮,侧脸被暖光勾出一条柔和的轮廓。
    “念姐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吹风机的嗡嗡声跟著停了。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念在梳妆檯前坐了大概两分钟,头髮半干不干地搭在肩膀上。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红。
    不是委屈。
    今天绷了太久,一整天的紧张、恐惧、亢奋、骄傲,全部压在一起,现在观眾散了,掌声也听不见了。
    剩下的东西,她一个人消化不掉。
    沈念拿起手机,点开江凡的对话框。
    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过来。”
    ——
    江凡洗完澡刚躺下,手机又震了。
    沈念。
    就两个字:过来。
    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没回消息,起身套上t恤和拖鞋,拿了房卡出门。
    走廊空荡荡的,地毯把脚步声吞得乾乾净净。
    隔壁房间门虚掩著,留了一条缝。
    江凡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灯关了大半,只有床头那盏还亮著,光线昏黄,照出来的范围不大,刚好罩住半张床。
    沈念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头髮散在枕头上,还没干透,在白色枕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周雨桐呢?”
    “她说今天想一个人睡。”
    江凡没拆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沈念没看他,眼睛盯著对面墙上那幅酒店標配的风景画。
    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在台上,唐映雪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其实有一瞬间想哭。”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说的那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
    江凡没接话。
    沈念翻了个身,面朝他。
    被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锁骨和浴袍的领口。
    “江凡。如果我没有那些经歷,今天这首歌,还能拿第一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歌是我写的。”
    沈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眼睛还红著,但嘴角是翘的,整张脸的表情拧巴在一起,又好笑又好气。
    “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不要脸。”
    江凡低头看著她。
    她紧张了一整天,一直到现在才松下来。
    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水渍——
    沈念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江凡的手腕。
    五根手指,凉凉的。
    江凡把拖鞋踢掉,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沈念的身体绷了一下,然后慢慢鬆开。
    她把自己整个人贴过去,额头抵在他锁骨的位置。
    浴袍的布料隔著t恤,能感觉到她身上还带著沐浴后的温热。
    “我不想一个人待著。”
    声音很小,带著点鼻音。闷在他胸口,震动透过皮肤传过来。
    江凡的手从她腰上往上移,手指抚摸著还没干透的头髮。
    髮丝湿漉漉的,带著一股花香味。
    沈念抬起头。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底下亮得过分,瞳孔里映著一小团光,还有他的脸。
    沈念仰起脖子,主动吻上来。
    嘴唇是软的,带著一点绵绵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