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许清雅的私人公寓。
    江凡开门进来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蒜香从厨房飘出,混著热油下锅的滋啦声。
    换下鞋子,他径直穿过客厅。
    厨房推拉门半开著。
    许清雅背对著门,繫著浅灰色围裙。
    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髮隨手挽了个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锅里油温刚起来,她正往里下蒜片。
    江凡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
    华语乐坛四大天后之一,此刻正踮著脚够油烟机上面的调料瓶。
    手指尖堪堪碰到瓶身边缘。
    江凡没出声,直接走过去,从她头顶伸手把调料瓶拿了下来。
    许清雅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影嚇了一跳,锅铲差点脱手。
    “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都没声?”
    “刚到。”
    江凡视线扫过灶台上的三菜一汤,卖相不错,至少有七十分水准。
    “还有一道菜就好了。”许清雅伸手去接调料瓶。
    江凡没给她,手腕一转,將瓶子搁在旁边的檯面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气息擦过她的耳廓。
    “最后一道菜,不就在这儿么。”
    许清雅手里的锅铲顿住。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腰上已经多了一双手。
    江凡从背后將她圈住,下巴自然地垫在她的肩窝。
    胸膛紧贴后背,体温隔著家居裙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江凡——”
    围裙后面的蝴蝶结被一只手利落地扯开。
    灰色围裙顺著身体滑落,堆在脚边。
    许清雅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家居睡裙,领口松垮垮的,露出半截锁骨。
    江凡的手指扣住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摁住她想回头的肩膀。
    “別动。”
    “你——”
    睡裙的下摆被掀起来。
    许清雅身体猛地绷紧,反手去按他的手腕。
    “菜糊了!”
    灶台上的锅里发出抗议的滋滋声响。
    江凡腾出一只手,啪地关掉燃气灶。
    ——
    两人从厨房到餐桌。
    桌上的碗筷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
    又从餐桌到臥室。
    等许清雅穿著睡裙重新出现在餐厅的时候,將近一个小时。
    饭菜已经彻底凉了。
    她把菜塞进微波炉,加热了一下,重新摆在桌上。
    两个人坐下。
    许清雅夹了一筷子里脊,看了他一眼。
    “以后不准在厨房。”
    “好。”
    答应得太乾脆。
    许清雅又瞪了他一眼。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
    许清雅把脚搭在江凡腿上,他一边翻手机一边隨手捏她的脚踝。
    电视开著,放的是一档音乐综艺的重播。
    屏幕上一个流量小生正在嘶吼一首摇滚,青筋暴起,表情狰狞。
    江凡拿过遥控器关掉。
    “听不下去。睡觉。”
    他站起来,俯身把许清雅从沙发上捞起来。
    “我自己会走——”
    抗议无效,江凡直接抱著人走向臥室。
    许清雅挣扎两下,索性放弃。
    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安静下来。
    “江凡。”
    “嗯。”
    “明天就走?”
    “录製剩三天,编曲复杂,乐队磨合需要时间。”
    许清雅没再接话,环在颈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
    深夜。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与高契合度目標发生深度交流(多次),寿命值+4000点。】
    【当前寿命值:8000点。剩余寿命:7天。】
    江凡睁著眼睛,身边的许清雅已经睡熟了。
    手搭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
    困扰她三年的失眠症,在他身边不治而愈。
    江凡拉过被角,盖住她裸露在外的肩膀。
    许清雅动了动,往他怀里缩得更深。
    ——
    次日清晨七点。
    许清雅开车將江凡送到虹桥机场。
    “落地发消息。”她单手扶著方向盘,转头看他。
    “好。”
    江凡拎著吉他盒推开车门。
    保时捷匯入早高峰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
    下午两点。鹏城。
    工业区深处一栋旧厂房,铁皮大门半敞著,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器乐声。
    这地方原来是个服装代工车间,倒闭之后被改成了排练厅。
    江凡推门进去,七个人散坐在排练厅各处。
    古箏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髮,正低头调弦。
    竹笛手坐在角落里擦笛膜,二十六七的样子,一看就是个不好说话的。
    二胡手年纪最大,四十多岁,抱著琴杆闭目养神。
    电吉他手和电子鼓手凑在一块看手机,屏幕上放的正是《消愁》那条斗音视频。
    打击乐手最年轻,二十出头,嘴里嚼著口香糖,两根鼓棒在指间翻飞。
    钢琴手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坐在角落里的电钢琴前,无聊地弹著半截练习曲。
    李诚靠在墙边抽菸,看见江凡进来,冲他努了努嘴。
    “人齐了。给你介绍——”
    “不用介绍了。”
    江凡把吉他盒放在地上,从背包里抽出一叠a4纸。
    七份总谱。
    每一份上面標註了对应乐器的声部、节拍、力度记號和情绪提示。
    “每人一份,先看谱。有问题现在问。”
    七个人对视了一眼。
    古箏手先接过谱子,翻开扫了两眼。
    然后她的手停了。
    她把谱子拿近了一些,指尖沿著古箏声部的旋律线一路划下去,划到副歌前的过渡段,指尖不动了。
    “这个前奏的古箏分解和弦……降b调五声音阶?”
    “对。”江凡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
    “但这里转到副歌的时候,调性变了。”古箏手抬头看他,“你让古箏在这里做一个半音下行的滑音过渡,接电吉他的失真音色?”
    “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了。但我没见过这么写的。”她皱著眉,语气里不是质疑,是一个专业演奏者遇到超纲题时的本能困惑。
    “民乐的五声调式和电声的和声体系,硬接在一起,按理说会打架。但你这个编曲走向……”
    她又看了一遍。
    手指在某个小节上停住。
    “不对。不会打架。你在这儿加了一个经过音做缓衝。”
    她抬起头,看江凡的眼神变了。
    竹笛手也站了起来,走过来看古箏手的谱面,又翻回自己那份。
    “间奏的笛子solo,你写的是筒音作2?”
    “对。”
    “这不是常规指法。”
    “所以才好听。”
    竹笛手张了张嘴,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他拿著谱子,手指在孔位上虚按了几下。
    按照这种指法,不仅需要极高的气息控制力,还能让音色多出一种空灵的穿透感。
    排练厅里安静了將近两分钟。
    七个人都在看谱,只有翻纸的声音。
    二胡手睁开眼,看完了自己的声部,把谱子放在膝盖上,什么也没说。
    但他的右手拿起了琴弓,在空中虚拉了一下副歌的旋律走向。
    电子鼓手最先开口。
    “哥,这歌叫什么?”
    江凡抽出最后一份总谱,展开摊在谱架上。
    “《青花瓷》。”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三天。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排练。”
    古箏手已经低下头,左手按弦,右手拨出了前奏的第一个音。
    李诚靠在墙边,叼著烟看向江凡的背影。
    他带了二十年的艺人,没有一个能让七个脾气各异的乐手在两分钟之內全部闭嘴看谱。
    他把菸头掐灭,掏出手机,划到一个对话框。
    沈念发来的那条消息还掛在屏幕上。
    “等这期节目录製完成,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李诚看著这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给乐手讲解和声走向的江凡。
    他忽然有一种直觉。
    这个年轻人身上会发生的事,远比一档选秀节目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