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
    鹏城下著小雨。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企鹅酒店门口。
    杨乐乐先下车撑伞,许清雅戴著墨镜走下来。
    即便是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她身上那套黑色西装依然没有一丝褶皱。
    陈姐此时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
    “十三楼整层只有三位导师入住,每人各一间套房,房卡在这儿。“
    许清雅没说话,径直走进电梯。
    许清雅走进1301套房,目光扫了一圈,落地窗外是鹏城湾的夜景。
    杨乐乐把行李箱推进衣帽间。
    “清雅姐,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彩排。“
    杨乐乐轻声退出房间。
    套房里安静下来。
    许清雅坐在床沿,拿起手机翻了翻那段酒吧驻唱的视频。
    就在她脚下隔了一层楼,1208房间的灯还亮著。
    江凡坐在床边,正在调试那把吉他。
    窗外同一片鹏城湾夜景,只是角度更低。
    次日上午十点。
    企鹅大厦b区,三楼的星推官专用会议室。
    薛之恆来得最早。
    他穿著黑色定製西装,袖扣是一对银色音符,手边放著一杯美式。
    门被推开,华星雨走了进来。
    一身大红色西装,留著一头过肩长发,发尾染了一截紫色。
    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烈焰。
    他扫了一眼房间,朝薛之恆微微点了下头。
    “薛老师。”
    薛之恆端著咖啡杯,笑呵呵的,“你这身西装挺抢眼。”
    华星雨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樑上。
    两人各自沉默了几分钟。
    薛之恆喝咖啡,华星雨玩手机。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
    许清雅推门而入。
    黑色羊绒外套配牛仔超短裙,一双长腿裹在黑色丝袜里,修长笔直。
    长发隨意挽在左侧,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頜。
    她一进来,薛之恆放下咖啡杯,站了起来:“清雅老师。”
    华星雨比他慢了半拍。
    他本来翘著腿靠在椅背上,看到许清雅进来的瞬间,腿放下来了,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许老师好。”
    语气里那股子藐视眾生的劲儿,不知道跑哪去了。
    许清雅对两人都礼貌性地笑了一下,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听说这次选手里有几个从韩国回来的练习生还不错?”
    薛之恆率先打破沉默。
    华星雨接了一句:“韩国练习生现在遍地都是,能不能行还得看舞台上见真章。”
    “哦?”薛之恆笑了,“上一季你那个冠军秀,观眾席有三个女粉丝哭晕过去,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们是感动的还是嚇的。”
    华星雨脸色变了变,但没发作,“薛老师真幽默。”
    许清雅一直没说话,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慢慢喝了一口。
    门再次推开。
    总导演梁博远带著助理林小晴走进来。
    “三位老师,久等了。”
    梁博远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林小晴上前,在每位导师面前放下一份文件夹。
    “这是你们各自赛道的参赛选手名单和基本资料。”
    薛之恆翻开独秀赛道的名单。
    第一页,赵天宇。照片、履歷、粉丝数据,列印得整整齐齐。
    “时代传媒的当家练习生,微博超话八十万。”
    薛之恆看了看照片,“长得是挺周正。”
    他继续往后翻,一个一个看过去,大部分是练习生和音乐学院的学生。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穿黑色衬衫的年轻男人。
    五官轮廓深邃,眼神淡漠。
    履歷栏只有四个字。
    素人,原创。
    薛之恆抬头看向梁博远,指了指江凡的资料。
    “这人什么来头?履歷怎么是空白的?”
    “李诚推荐的。”
    梁博远只说了五个字。
    薛之恆挑起眉毛。
    以前圈內顶级金牌经纪人李诚。
    现在明日之星的音乐总监。
    能让他亲自推荐的素人。
    绝对不是来凑数的。
    许清雅也翻开了面前顏值赛道的文件夹。
    顏值赛道,第一页。
    陆鸣。
    盛海娱乐,韩国sm回流,练习两年半,唱跳俱佳。
    照片上的男生长著一张乾净的脸。
    许清雅面无表情地翻过去,一页页看下去。
    全部看完后,又重新翻回第一页。
    盛海娱乐。
    她的视线在公司名字上停留了两秒。
    导师会议没开太久。
    梁博远用二十分钟过完了流程。
    初舞台每个赛道十二人,每人一首歌,导师打分加上直播观眾实时投票,综合排名末位三人淘汰。
    没有復活赛,没有待定区。
    “明天下午四点选手集合,晚上八点准时开播。”
    梁博远合上文件夹,“三位老师早点休息。”
    薛之恆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行,回去研究研究这些小朋友。”
    回酒店的路上,杨乐乐一直在旁边匯报明天的行程安排。
    许清雅靠在商务车后座,偶尔“嗯”一声。
    “清雅姐。”
    杨乐乐突然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你的气色……”杨乐乐犹豫了一下,“跟前几天比,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许清雅没回答。
    杨乐乐咬了咬嘴唇:“我今天给你补妆的时候发现,前几天那个状態已经完全——”
    “够了。”
    许清雅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杨乐乐立刻闭了嘴。
    终於到了周五。
    鹏城的天气闷热,空气里裹著一层薄薄的水汽。
    下午三点五十,企鹅酒店大堂。
    三十六名选手陆续从电梯里出来,大堂里瞬间喧闹起来。
    大部分人都精心打扮过,髮胶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刺鼻得很。
    几个练习生凑在一起自拍,闪光灯此起彼伏。
    三辆大巴停在酒店门口。
    工作人员举著名单开始点名分车。
    赵天宇第三个上车。
    他穿了一件限量款的印花t恤。
    上车后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身边立刻围了两三个人,低声说笑。
    选手们三三两两上车,江凡最后一个出来。
    他穿了件简洁的黑色衬衫,背著吉他。
    和周围一群恨不得把全身行头都亮出来的选手比起来,显得过分朴素。
    没人跟他说话。
    他也没打算跟任何人说话。
    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吉他竖在腿边。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剩余寿命:4天】
    四天。
    江凡闭上眼睛。
    大巴发动,驶向企鹅视频的录製基地。
    初舞台的聚光灯,已经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