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蓝天身边的政研室主任当然不能让杨辰这么背刺,而且是直接否定了侯书记刚才匯报的成绩。
    我们招商引资取得这么大的成果,你告诉我招商引资没用,国家又不往我们这里大手笔投入,岂不是让我们安心等死。
    於是他忍不住出言反驳道:“我认为这是他们支付的工资过低,没有达到这些未就业群体的心理预期,我们这的人是很艰苦朴素,吃苦耐劳的,那种天天喝酒不干正事的,只是一小撮人。
    而且我也跟侯书记去南方沿海地区搞过几次招商引资,那些么私人企业太过份了,不仅要求地方政府给他们免费提供土地,还要免税几年,还要帮他招工,帮他进行职业培训。
    同样的工人,在南方他们可以出三千到四千一个月,到了我们这里,只愿意出到两千元左右,这是严重的剥消,是在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
    一个政研室主任,理论上应该是站在思想的最前沿地带,结果还是这种思想,杨辰就知道他们的整体氛围是怎么回事了。
    说真的,如果是在酒桌上遇到有人说这种话,杨辰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
    但这种场合,不能不说,於是杨辰只好反问道:“如果没有这些优势,人家为什么要过来这里办厂?人家在那里乾的好好的,人头熟,关係广,交通便利,配套齐全。”
    这位政研室主任理直气壮地说道:“支援我们这里发展是国家战略。”
    “他们是私人企业。”杨辰忍不住提醒道。
    “私人企业也得服从国家战略,不然为什么要叫战略,想当年我们支援三线建设的时候,我们可没有说不执行。”这位政研室主任说的时候,已经不止是委屈了,甚至都带著怨恨。
    当一方开始摆功劳的时候,就已经不是理智探討了。
    杨辰乾脆笑笑,不再说话。
    这位政研室主任的表现,已经充分说明了一切,至少在国家发展研究中心这些人的面前,在政治上是大大的失分,在態度上是严重的牴触。
    见杨辰连反驳都不反驳一句,那位政研室主任还觉得占到了上风呢,其它人都已经很无语了。
    见侯蓝天冷著脸不说话,秘书长只好打起了圆场:“霍主任说的情况確实客观存在,但是主要还是我们的工作力度不够,对上级的精神领会不到位,在这个大战略上投入的精力不足,导致没有达到国家的要求,下一步我们一定会严格遵照国家的指导方针,在机制创新和求新求变上下工夫,推动经济实现腾飞,再创辉煌。”
    不管再怎么自承其非,不能说自己態度不行,能力可以有问题,態度是绝对不能的,当然了,最好能力也不要承认不行,万一上面以此为由换了你呢。
    即便秘书长如此补救,侯蓝天依然认为不到位,因为刚才政研室主任的那番话,不仅是对杨辰的反驳,更是对上级带著反抗意味的质问。
    別说国家发展研究中心是代表国家来的,就做为上级部门来,你发表这样的言论都是不合適的,在利益方面,地方可以跟上级博弈,但是对於上级的精神和大的方针,你不能口吐怨言。
    不管是支援大三线建设,还是说剥削言论,都是国家的整体要求,多说什么都是错了。
    让他替这位承认错误或者自己承认错误是不可能的,省委一把手的威严还是要的。
    只能从其它方面入手了,於是用严厉的目光瞪了那个政研室主任一眼,然后才对杨辰说道:“杨辰同志的观察还是很到位的,在下去调研的时候,我也听到过下面的企业家们说过这样的困难,说是开出来的工资已经很高了,依然招不够人,而且找到的大多数是有家有口的人,年青人基本上不进厂。”
    “但是具体的深层次原因,我们还真没有详细分析过,杨辰同志,你既然在这方面有所观察,也有所了解,希望不吝赐教,我和齐书记洗耳倾听。”
    杜坚也在旁边鼓励道:“杨辰同志,你在我们这也是掛了名的研究员,有成果也得拿出来共享,不能自己藏著,这个课题我看可以跟一下,回头写入我们的调研报告之中,也是现状的一部分。”
    旁边的那个政研室主任指节发白,把笔桿捏的快要碎了,一个小宣传部长,还是副的,在盛海才待了几天,就敢大言不惭得出结论了,还要写入调研报告,真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不愿意进厂务工这也是个问题,谁不知道,不稀罕挣那点小钱唄,也要拿来当课题,真是少见多怪。
    杨辰赶紧客气:“这只是我的个人浅见,也不一定准备,就这么一说。”
    见大家都不搭腔,杨辰只好直接开始说:“其实这个现象,不能简单理解成『本地人不愿吃苦』。
    北方的歷史条件跟南方那边不一样,这里过去国企多、稳定性强,一个大的国企,可以包揽一个员工的生老病死,甚至一辈子不出厂区都可以,工资少点可以,但稳定。
    大家看的不是单纯的薪水高低,而是稳定、正式又体面的工作,期待的目標不同,但是现在大国企制度基本上没有了,去民营企业干,別看薪水高点,但生活成本也高呀。
    好不容易发点工资,冬天一到,一交取暖费,一个月工资没了,有的甚至得两个月。
    咱就不说买貂,就买个好点的羽绒服,半个月工资没了。
    棉衣棉裤棉內衣,又得半个月工资。
    两双棉鞋半个月工资。
    棉帽子棉手套大围脖,又是半个月工资。
    这就三个月工资,一年才十二个月,同样是挣钱,你比人家少了一个季度。
    再去吃点喝点,看病吃药,一家五口到六口,两个人挣工资,只能说很勉强。
    这种情况下,你让他去乾重体力、重复劳动、成长空间有限的打螺丝工作,他们不愿意,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他们寧愿去街上溜逛,也不愿意进厂,丟人,跌份,这活乾的不开心,我就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