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丝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在空气中悄然瀰漫开来。
    幽冥神教的总坛大殿,气温在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只托盘上。
    大祭司乾瘪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大义凛然的冷笑。
    浑浊的眼珠子里,闪烁著毒蛇一般阴冷的光芒。
    “教主,请吧!”
    “这碗圣水,乃是本祭司亲自在神明神像前,斋戒沐浴求来的无上圣物。”
    大祭司一边说著,一边將骷髏法杖重重地顿在玄武岩地面上。
    他拔高音调,让大殿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神明降下了神諭,只有心智纯洁、对神教绝无二心之人,喝下圣水才会安然无恙。”
    “甚至还能得到神明的赐福,延年益寿,功力大增!”
    大祭司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森冷无比,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但若是那等私生活糜烂、水性杨花、对神明不敬的污秽之人喝了……”
    “哼!立刻就会遭到神罚!”
    “当场肠穿肚烂,五臟六腑化为一滩脓血,受尽万蚁噬心之痛而死!”
    “教主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清白,那就请当眾饮下此水,以证清白吧!”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
    大祭司直接把自己放在了神明的道德制高点上,用所谓的“信仰”来逼宫。
    大殿下方,那些不明真相的普通教眾,开始窃窃私语。
    在他们眼里,神明是不可褻瀆的。
    既然大祭司搬出了神意,如果教主不敢喝,那就是做贼心虚,就是默认了自己是个不守妇道的人。
    而那些早就被大祭司暗中收买的叛徒高层们,此刻更是毫不掩饰他们的狼子野心。
    “大祭司说得对!请教主饮下圣水,以证清白!”
    一名满脸横肉的堂主率先发难,大吼一声。
    紧接著,“唰唰唰”的兵器出鞘声,在大殿內连成了一片。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原本就紧绷的神经。
    大殿两侧,几十名叛变的神教高层和精锐护法,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兵器。
    寒光闪闪的刀剑,在昏暗的光线下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他们如狼似虎地向前逼近,迅速散开。
    直接將高高在上的教主宝座,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明晃晃的刀尖,全都指向坐在宝座上的叶红莲。
    这架势,哪里是请人喝水?
    大殿里气氛剑拔弩张,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引爆这场大屠杀。
    大祭司站在人群最前方,看著被刀剑包围的叶红莲,乾瘪的嘴角疯狂上扬。
    他心里那叫一个得意,简直快乐开了花。
    什么神明赐福?什么心智纯洁?全都是他编出来骗这群蠢货的鬼话!
    那碗冒著绿光的圣水里,根本不是什么符水。
    而是他花费了半辈子心血,倾家荡產从南疆深处求来的一种绝毒之物!
    这是失传已久的苗疆绝命蛊!
    只要沾上一滴,蛊虫就会顺著喉咙钻进心脉,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大祭司在心里狂笑不止。
    叶红莲啊叶红莲,你武功再高又怎样?今天还不是要栽在老夫的手里!
    你喝,就是肠穿肚烂,死无全尸。
    你不喝,老夫现在就有绝对的理由,以褻瀆神明的罪名,联合所有人把你乱刀砍死!
    不管怎么选,今天这教主的位子,老夫是坐定了!
    大祭司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幻想,自己穿上那身教主红衣,號令群雄的威风模样了。
    面对这令人窒息的绝境。
    那些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三尺远的冰冷刀尖。
    坐在教主宝座上的叶红莲,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她那一身如血的红衣,在刀光剑影中显得分外妖冶。
    叶红莲微微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姿態慵懒得像是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波斯猫。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托盘里那碗冒著绿泡的圣水。
    绝美的脸庞上,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找不到。
    “噠、噠、噠。”
    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大殿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极有节奏的敲击声。
    那是叶红莲戴著银色金属护甲的白皙手指。
    正漫不经心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著宝座的扶手。
    这清脆的敲击声,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让人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叶红莲越是平静,大祭司心里就越是没底。
    但他马上又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妖女肯定是装的,在虚张声势罢了。
    “怎么?教主迟迟不肯端碗,莫非是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大祭司步步紧逼。
    就在大祭司疯狂叫囂、叛徒们步步紧逼的时候。
    一直站在叶红莲身旁端著茶盘当面首的苏震,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中,彻底被无尽的杀机填满。
    大渊暴君的尊严,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他可以为了討好老婆,穿上花里胡哨的破衣服,端茶倒水当个软饭男宠。
    但他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这群不知道从哪个粪坑里爬出来的蛆虫,拿著破铜烂铁指著他女人的鼻子!
    还敢逼他老婆喝毒药?!
    真当他这个大渊国的活阎王是个摆设吗?!
    一股凝若实质的恐怖黑气,开始在苏震的身体周围疯狂盘旋。
    那是苏震即將暴走的徵兆。
    大殿內的温度,再次骤降,甚至连呼吸都能哈出白雾。
    离苏震最近的几个叛徒,突然感觉脖子一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铡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颈上。
    苏震低垂著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他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杀人,他向来是最专业的。
    他宽大的衣袖微微一动,那只端著茶盘的手已经悄然放下。
    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藏著他那把削铁如泥、饮血无数的龙泉剑。
    苏震的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远古凶兽,死死盯著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大祭司。
    他在脑海中飞速地计算著距离和角度。
    三步。
    只需要三步的距离。
    他有一百种方法,把这老王八蛋的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
    然后再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把这大殿里所有拔刀的叛徒,全部切成肉片!
    管他什么十万大军围城,管他什么神教內訌。
    敢拿毒药威胁他苏震的老婆,今天这里所有喘气的,都得死!
    苏震的手指,已经稳稳地按在了龙泉剑那冰冷的剑柄上。
    真气疯狂灌注进剑身,龙泉剑发出了一声轻微致命的嗡鸣。
    只要苏震这把剑拔出来,必將血流成河。
    就在这千钧一髮、屠杀即將开始的最后一秒。
    就在暴君爹的手指猛地发力,准备拔剑先下手为强、把这群神棍全砍了的。
    一道清脆稚嫩、却带著满满嘲讽的童音。
    突然毫无预兆地,在苏震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哎哟喂,笑死我了,这老登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拿著个破碗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居然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苏震拔剑的动作微微一顿,这心声,自然是来自旁边正坐在太师椅上嗑瓜子的宝贝闺女苏杳杳。
    小丫头的心声不仅没停,反而越发兴奋和不屑。
    【拿南疆蛊毒来毒我娘?】
    【这老东西怕是出门没带脑子吧?他难道不知道我娘穿过来之前是干啥的吗?】
    【这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不知死活啊!】
    这几句心声,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苏震被杀意蒙蔽的理智。
    暴君爹那只已经按在剑柄上、准备大开杀戒的手。
    猛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