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满地狼藉,清脆的算盘声响亮。
    “啪嗒、啪嗒、啪嗒。”
    苏杳杳的手,在金灿灿的算盘珠子上拨弄得飞快。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
    稚嫩的小脸板得十分严肃。
    在她面前,老板娘和十几个只穿著花裤衩的彪形大汉,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清晨的凉风,顺著破碎的大门吹进来。
    冻得这群悍匪鼻涕直流,抱作一团。
    他们看著这个小女娃。
    眼神里再也没有昨晚的轻视贪婪。
    满是恐惧和绝望。
    “算好了。”
    苏杳杳小手一停。
    拿起毛笔在帐本上画了个圈。
    她清清嗓子。
    拿起长长的帐单,抑扬顿挫地宣读。
    “昨晚你们突然踹门,导致我和我爹受到了严重的惊嚇,这笔惊嚇费,算你们十万两白银不过分吧?”
    跪在地上的刀疤脸伙计抬起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十万两?!”
    苏杳杳没理他,继续往下念。
    “你们大半夜拿著刀喊打喊杀,严重摧残了我们父女俩脆弱的心理健康,精神损失费,二十万两。”
    “还有,你们在茶水里下毒,虽然是劣质假药,但也构成谋財害命未遂,违约罚款,三十万两。”
    老板娘听得眼前阵阵发黑,嘴唇直哆嗦。
    但苏杳杳的话还没完。
    她指了指面前这十几个半裸的壮汉,露出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最严重的是这一项!”
    “你们这些个大男人,油头粉面,腿毛茂盛,居然在大堂里光著身子跳草裙舞!”
    “我才八岁啊!我这双纯洁无瑕的大眼睛,遭受了毁灭性的视觉污染和心理创伤!”
    “这笔洗眼费和后续治疗费,我算你们便宜点,五十万两!”
    苏杳杳“啪”的一声合上帐本,笑眯眯地俯视著眾人。
    “所有的费用加起来,抹个零头,总共是一百一十万两白银。”
    “各位,是付现银呢,还是拿银票?”
    大堂死寂。
    只剩下寒风穿堂而过的声音。
    老板娘呆滯了足足十秒钟,嚎啕大哭。
    “一百一十万两?!你乾脆杀了我们算了!”
    老板娘指著楼上被轰穿的墙壁,还有地上被撬开的暗格,哭得撕心裂肺。
    “你们把老娘藏在墙缝里的十万两官银都拿走了!”
    “暗格里的金条、帐房里的地契,连后院猪圈底下的铜板都被你们挖空了!”
    “我这客栈现在连个完整的夜壶都找不出来,你让我去哪里给你找一百一十万两!”
    十几个大汉也跟著痛哭流涕。
    他们现在连买件衣服的钱都没有了!
    苏杳杳不仅把他们的钱抢光了,还要反过来给他们算帐,真是欺人太甚!
    “哎,话不能这么说。”
    苏杳杳摇了摇短短的食指。
    “楼上的金银財宝,是你们打劫来的赃款,我拿走那叫没收非法所得。”
    “我现在跟你们算的这笔帐,叫民事赔偿,这是两码事,懂不懂法?”
    老板娘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盯著这个恶魔般的小丫头。
    “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们有种今天就把我们全杀了,看你们出了大燕国的边境,能不能逃得过官府的追捕!”
    老板娘索性破罐子破摔。
    脖子一梗,耍起无赖。
    反正是个死,她可不受这份窝囊气。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苏震,缓缓上前。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杀猪刀。
    刀刃上,还沾著刚才他去后厨顺手杀鸡留下的鲜血。
    鲜血顺著刀锋,一滴一滴地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嗒”声。
    苏震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老板娘。
    他身上常年掌控生杀大权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释放。
    周围温度急降。
    那不是普通武林高手的杀气。
    是真正视人命如草芥的帝王之威。
    苏震把玩著手里带血的刀,手腕隨意一翻。
    “嗖”的一声!
    沉重的杀猪刀化作一道残影。
    擦著老板娘的脸颊飞过。
    “夺!”
    刀刃深深地插进了老板娘耳边的一根红木柱子里,刀柄剧烈颤动,发出嗡鸣。
    几缕被削断的头髮,轻飘飘地落在老板娘的肩膀上。
    只要偏上哪怕一寸,她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被劈成两半。
    老板娘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停滯。
    她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冰冷。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她的大腿流了下来,在木地板上匯聚成一滩水渍。
    “不想死?”
    苏震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朕……我这人最讲道理。既然没钱,那就肉偿吧。”
    听到“肉偿”两个字,老板娘和十几个壮汉嚇得脸都白了,磕头求饶。
    苏杳杳適时地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宣纸,笑眯眯地递了过去。
    “別紧张,我们可是正经商人,不干违法乱纪的事。”
    “既然你们现在拿不出一百一十万两,没关係,我们支持分期付款。”
    苏杳杳抖了抖手里的纸,上面齐齐整整写满条款。
    “这是一份为期十年的按月缴纳保护费分期合同。”
    “从今天起,你们这间龙门客栈,正式被本小姐收购,成为我的第一家海外分店。”
    “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编外打工仔。”
    “客栈每个月的净利润,九成要按时匯入我指定的钱庄,剩下一成留给你们喝粥。”
    “没有节假日,不准请假,全年无休。晚交一天,罚款翻倍。”
    苏杳杳把合同往老板娘面前一拍,递过去一盒印泥。
    “来吧,签字画押,按上手印,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老板娘看著这份堪比卖身契的合同,眼前阵阵发黑。
    她辛苦经营了十年的百年黑店,转眼间不仅被洗劫一空,还要白白给別人打十年白工!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真是比魔鬼还要狠毒!
    可是,当她抬头触碰到苏震毫无温度的眼睛时,反抗心思烟消云散。
    为了活命,老板娘哆嗦著手,沾了红色的印泥。
    带著屈辱的眼泪,含泪在合同上按下手印。
    十几个伙计也排著队,哭丧著脸挨个画押。
    收起合同,苏杳杳满意地拍了拍手。
    “很好,以后好好干,老板我吃肉,绝对不会忘了让你们闻闻味儿。”
    老板娘瘫坐在地上,看著这对强盗般的父女,心里升起不甘。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必须要把这两颗煞星送走,还有借刀杀人。
    为了表现忠诚,祸水东引,老板娘突然抬头,满脸諂媚,往前爬了两步。
    “大小姐,大爷,小的既然已经是您的人了,有件事,小的必须向您稟报!”
    老板娘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从咱们这镇子出去,一直往北走,前方五十里外,有一处必经之路。”
    “那地方叫阎王峡谷,是一道天然的天险。”
    苏杳杳挑了挑眉:“哦?然后呢?”
    老板娘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
    “峡谷里,盘踞著几千號真正的悍匪!那是咱们大燕国第一大土匪势力,名叫阎王寨!”
    “他们可不像我们这样小打小闹。那群人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
    “他们的大当家更是个恐怖的高手,据说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父女俩的表情。
    “小的昨晚听到风声,阎王寨的探子早就盯上了二位金光闪闪的马车。”
    “现在他们肯定已经在峡谷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两位自投罗网呢!”
    老板娘心里暗自得意,去吧,赶紧去阎王峡谷吧。
    只要这两人进了几千人的包围圈,肯定会被砍成肉泥,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到时候,这狗屁合同自然也就作废了。
    听完老板娘的匯报,大堂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苏震摸摸下巴上粘著的假鬍子,皱起眉头。
    他虽然自负武功天下第一,但毕竟带著闺女。
    几千个装备精良、占据地利的亡命之徒,確实是个不小的麻烦。
    “几千人的大山寨?听起来是个硬茬子。”
    暴君爹转过头,看向坐在小板凳上的苏杳杳,语气商量。
    “闺女,这趟浑水看起来有点深,咱们是不是稳妥点,要不要绕路走?”
    听到老爹的询问,苏杳杳拨弄算盘的小手停住。
    她抬头,可爱的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恐惧担忧。
    清澈的大眼睛,亮得像两盏大功率探照灯。
    比昨晚看到金砖的时候还要狂热。
    “绕路?爹,几千人的大山寨啊!”
    “这马车不够亮,咱们再加装点东西,別让他们没看清咱们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