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
    陈大鹏的嘴角贴著纱布,腰上缠著绷带,膝盖上也包了一层。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何颖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担心?
    她会不会自责?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
    一共三人,何颖、姐姐,还有姐夫。
    陈阳第一个衝过来,蹲在陈大鹏面前。
    她伸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左边转了一下,又往右边转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眼眶越来越红。
    “疼不疼?”
    陈阳的声音有些哑。
    “不疼。”
    陈大鹏的声音有些含糊。
    因为嘴角的纱布让他说话不太利索。
    “脸上缝了几针?”
    “三针。”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
    何颖走过来。
    看著他嘴角的纱布、腰上的绷带、膝盖上的伤。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手在发抖,攥成拳头。
    她知道是谁干的。
    ——顾怀远。
    项目批了,他不甘心。
    聂建国的案子,牵扯到他。
    他想报復!
    顾怀远不敢动她,就动陈大鹏。
    在晴顺县没找到机会下手,就在省城动手。
    他不是在教训陈大鹏,是在警告她——
    你动我,我就动你的人。
    陈大鹏看著何颖,想说什么。
    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何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看著他。
    “疼吗?”
    “不疼。”
    “被打成这样了,还不疼?”
    陈大鹏眼睛红红的,又说了一遍。
    “真的不疼。”
    何颖知道,陈大鹏是怕她担心才这样说的。
    她想起陈大鹏在柳河镇被打的那次,也是嘴角缝针,也是肋骨挫伤。
    她去医院看他,也是这样问他:“疼吗?”
    他说:“还行。”
    他不说疼,不说苦,不说“我害怕”。
    但现在,他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疼,是觉得委屈。
    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人打了两次。
    何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纱布。
    她的手在发抖。
    “我不会让你白挨打的。”
    陈大鹏看著她,想说:“你別衝动。”
    但看到她眼睛里的怒火,他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劝不住何颖。
    李天钦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拍了拍陈大鹏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养伤。”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对著何颖说:
    “颖颖,你跟我说实话,是谁干的?”
    何颖看著陈阳。
    她们是大学同学,是无话不说的闺蜜。
    她不想瞒陈阳,也不能瞒陈阳。
    她是陈大鹏的姐姐,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顾怀远。”
    陈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副省长,老聂背后的人。
    她在省城工作,知道顾怀远的分量。
    大鹏怎么会惹上他?
    不是大鹏惹他,是何颖惹他。
    大鹏只是因为跟何颖在一起,就被他盯上了。
    “你打算怎么办?”
    何颖沉默了一下。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她了解何颖,这个人是说到做到的。
    “你要小心。顾怀远不是方明远,他是副省长。”
    “我知道。”
    何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决定,不能再等了。
    等顾怀远自己倒台。
    等中纪委来查他。
    太慢了——
    她必须主动出击。
    ……
    早上七点,何颖拿起手机,翻到钟樺的號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钟老,是我。何颖。”
    钟樺的声音像是刚睡醒。
    “小何,这么早,什么事?”
    “昨天夜里,陈大鹏被人打了。在省城,大学城附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谁干的?”
    “顾怀远。”
    钟樺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顾怀远会报復,但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会直接动手打人。
    顾怀远是副省长,这种事传出去。
    他在省城还怎么立足?
    他一定是急了,急了才会出昏招。
    “钟老,我不能等中纪委了。我要主动出击。”
    “你想怎么做?”
    “查他的底。他能在省城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老聂一个白手套。我要找到他的死穴。”
    钟樺沉默了片刻。
    “小何,你要想清楚。顾怀远不是方明远,他是副省长。你动他,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已经在动我了。”
    何颖的声音很平静,但钟樺听出了那种决绝。
    “钟老,我不怕他动我。我怕他动我身边的人。
    陈大鹏已经挨了两次打了,我不想再有第三次。”
    钟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何颖的外公,沈老爷子。
    沈家的根基很深,虽然沈老爷子退下来多年了,但人脉还在。
    如果何颖开口,沈家不会不管。
    只是何颖从来不愿意靠亲戚。
    但今天,她开口了。
    说明这件事,真的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小何,你想让我做什么?”
    “钟老,您帮我查一下顾怀远的底。他在省城的关係网、他的白手套、他的软肋。”
    “查到了呢?”
    “交到中纪委。”
    钟樺沉默了一下。
    “好。我帮你查。”
    掛了电话,何颖没有马上打给外公,而是先想了一下该怎么开口。
    她不想让外公担心,但她需要外公帮忙。
    她拿起手机,翻到外公的號码,犹豫了很久,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但依然沉稳。
    “小颖?”
    何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外公。”
    “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何颖沉默了一下。
    她不想让外公担心,但她没有別的办法。
    她需要外公帮忙。
    “外公,我被人盯上了。是一个副省长。”
    何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从柳河镇的案子,到方明远被抓,到老聂被押回来,到项目被卡,到陈大鹏被打。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一件一件地说。
    沈老爷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在犹豫,是在心疼。
    他的外孙女,从小就不肯低头。
    她妈妈走得早,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从来不跟家里说苦。
    他以为她在晴顺县一切都好。
    没想到她一个人在那边受了这么多委屈。
    “小颖,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外公,我想扳倒顾怀远。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我需要您帮忙。”
    沈老爷子又沉默了一下。
    他不是在犹豫,是在想该怎么做。
    他认识的人多,人脉广。
    他虽然退下来了,但说几句话还是管用的。
    “小颖,你听我说。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你把材料整理好,交给我。我让人递到中纪委。”
    “外公,我不能不查。我身边的人已经被打了,我不能让他们白挨打。”
    沈老爷子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倔强。
    心疼,也无奈。
    “那你小心。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
    电话掛了。
    此刻,何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再让陈大鹏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