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伸手去掰周秉衡的手,没掰开。
    他昏过去了,手指却还死死扣著根系,指节绷得发白。
    “鬆开!”
    苏星眠嗓子发哑,眼泪啪嗒砸在他手背上。
    “周秉衡,你给我鬆开!”
    没人应。
    她一咬牙,指尖浮出青绿细刺,刺入他腕侧穴位,强行卸了他的力。
    周秉衡的左手终於从根系上滑下来。
    掌心一道深口子,皮肉翻开,血还在往外渗。
    苏星眠看了一眼,心口堵得发疼。
    这个男人,到底流了多少血?
    她顾不上骂,先扯开他军大衣。
    里面衬衣早被尖刺扎破了。
    胸前好几处伤,最深的一处几乎穿透肌肉,血被寒气冻住一层,又被新涌出来的血化开。
    苏星眠手按上去的时候,周秉衡身体轻轻抽了一下。
    还有反应。
    还活著。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双掌压住那处最深的伤。
    经络里的妖力被她疯狂调动起来。
    青绿色光从掌心渗进去,沿著伤口边缘一点点往里爬。
    止血。
    续筋。
    封住破开的血管。
    修补撕开的肌理。
    苏星眠一边救,一边掉眼泪。
    “谁让你用血去碰根系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根系会吸生命力?”
    “你以为你是花肥吗?献祭自己很好玩吗?”
    “周秉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能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倒下去,我还得夸你一句有担当?”
    她骂得越狠,妖力输送得也越发凶猛。
    周秉衡的伤口迅速癒合,像从未受伤过。
    可他脸色仍旧灰败,唇色也不对。
    苏星眠心里一沉。
    伤能补,血能止。
    可被金色根系抽走的那部分生命力,不行。
    她咬紧牙关,正准备再强行抽取自己一层妖力灌进去,哪怕事后修为倒退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周秉衡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苏星眠立刻俯身。
    “哥哥?”
    周秉衡费力睁开眼,视线还散著,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眠眠……”
    声音轻到快听不见。
    苏星眠瞬间破防。
    “它们……在怕你。”
    苏星眠一愣,抬头。
    她这才发现,母株所有的尖刺都紧紧贴著茎干,伏得低低的,像一群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孩子。
    “你能感觉到?”
    周秉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眉头轻轻蹙起。
    “很模糊。”
    “像……很多人在我脑子里挤著告状……说你……要拔了它们……”
    苏星眠:“……”
    她又气又想笑,回头狠狠瞪了那几株装死的花一眼。
    “现在知道怕了?”
    她咬牙切齿。
    “刚才抽他血的时候,一个个不是挺精神?”
    周秉衡立刻替它们开脱。
    “是我自己……割手放血的。”
    苏星眠转头瞪他。
    “你还帮它们说话?”
    周秉衡想笑,可没力气,只能微微动了下手指。
    苏星眠立刻抓住他的手。
    “別乱动。”
    他指腹蹭了蹭她掌心。
    很轻。
    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小兽。
    苏星眠鼻子一酸,妖力输得更快。
    “別哄我,没用。”
    她嘴上说著狠话,声音却在发抖。
    “你今天这帐,等你好了我慢慢跟你算。”
    话音刚落,那株受伤的母株动了。
    原本埋在泥下的金色根系,一根接一根破土而出。
    根系绕开苏星眠的手,轻轻缠住周秉衡的左臂。
    苏星眠脸色变了。
    “鬆开!”
    金色根系停住了,却没有退缩。
    茎干微微弯下,像被骂得不敢吭声,又捨不得放开。
    苏星眠指尖尖刺全冒出来。
    “我让你鬆开!”
    “眠眠……”
    周秉衡虚弱地动了动唇。
    “它……没有……吸我。”
    苏星眠动作一顿。
    下一刻,那些金色根系亮了起来,贴著周秉衡左臂往上走。
    一股比她妖力更精纯的生命本源,就这么尽数灌进了周秉衡体內。
    苏星眠喉咙发堵。
    “你……”
    她抬手摸上母株茎干,声音压得很低。
    “你把这个给他,你自己怎么办?”
    母株轻轻晃了一下。
    尖刺全部往下压,像在认错。
    那股温热力量顺著周秉衡左臂进了经络,流遍全身。
    他灰败的脸色一点点缓过来。
    唇色从青紫变淡。
    胸口起伏也稳了。
    甚至身体素质比之前还要强。
    苏星眠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卸了半口气。
    这一松,她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周秉衡反手扣住她的腕子,把她往怀里拽。
    “让我抱一下。”
    他嗓音低哑,手臂收紧,仿佛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宝。
    “眠眠,我终於把你带回来了。”
    苏星眠鼻尖发酸,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任由他抱著。
    ……
    隔著半个家属院,吴秋梨家的炕上。
    梁劲守了整宿。
    他蹲在炕沿旁边,左手攥著吴秋梨的手腕,右手搁在她肚子上方虚虚护著,怕压著孩子。
    灶台上搁著一锅小米粥。
    凌晨三点他煮上的,怕她醒了饿。
    粥熬得稠,铁锅盖子压得严实,到现在还冒著热气。
    吴秋梨睁开眼,脑子里全是梦。
    炕头烧得热乎,灶台上粥的香味钻进鼻子。
    吴秋梨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微鼓,里面的小傢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她有孩子。
    是梁劲的。
    梁劲察觉到她手动了,抬头。
    “醒了?”
    他鬆开她手腕的动作反倒比攥著的时候更慌张。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別怕……”
    “要不要我叫赵大夫或者苏嫂子过来看看?”
    吴秋梨没接话。
    她看著面前这个笨手笨脚的男人,眼眶慢慢热了。
    梦里那八年,她活得体面,活得周全。
    每一天都不难过,但每一天都不快乐。
    嫁了一个完美的丈夫,却连他的手心都没摸到过温度。
    而眼前这个人……
    吴秋梨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梁劲的腰。
    梁劲手忙脚乱地拍她后背,声音都劈了。
    “怎么了?”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別哭別哭,你可別嚇我……我现在就去叫苏嫂子!”
    吴秋梨不让他离开,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哭了足有两三分钟,才闷声说了一句。
    “梁劲,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
    梁劲拍她后背的手,停在了半空。
    半晌,他连呼吸都乱了。
    ……
    京城,江家大院二楼。
    凌晨四点十一分。
    宋青青从床上弹起来,尖叫声划破整栋小楼。
    她双手捂住肚子,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汗珠往下砸。
    梦里的画面还黏在脑子里。
    灰色的水泥墙,铁柵栏,蓝白条囚衣,
    有人隔著铁栏骂她活该。
    还有江朔被带走前回头看她的那一下。
    她喘不上气,手指死死抓住被褥。
    “不是……不是我……”
    “我不会进监狱……”
    “我有孩子……我还有孩子……”
    一楼保姆听见动静,披著衣服衝上来。
    “宋同志?宋同志你怎么了?”
    门一推开,保姆脸色变了。
    床单上,有淡淡的血跡。
    保姆嚇得嗓子都劈了。
    “来人!快来人!”
    “宋同志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