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星眠是被腰间一阵阵的酸软给闹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侧已经空了。
    不远处,周秉衡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笔挺军装扣得严丝合缝,正垂著头往她那只布挎包里塞著东西。
    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清爽挺拔,依旧是那个端方君子。
    再对比一下自己。
    她虽然是妖,恢復能力强。
    但也需要时间啊,凭什么难受的是她。
    苏星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睏啊。
    “周政委。”
    她趴在枕头上,声音带著没睡醒的沙哑和委屈。
    周秉衡回过头,看她那副慵懒又带著点小怨气儿的模样,走回床边坐下。
    “苏同志,思想教育课结束,该起床整理內务了。”
    苏星眠控诉,“你那是思想教育吗?你那是体罚。人家还给甜枣,你都不给。白白腰酸……”
    周秉衡笑了一声,將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手掌不轻不重在她后腰按揉。
    他嗓音压低,“苏同志昨晚求知慾旺盛,非要在那几项指標上反覆实操,我这是在帮你加固实践成果。”
    “不过还是要夸奖一下,苏同志的根系很强。”
    “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做得很好。”
    “你、我……”
    苏星眠被噎得说不出话,耳朵尖都红透了。
    老狐狸怎么每次都能把那么羞人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只能瞪他。
    周秉衡却是將人拉起来,在唇上深压了一下。
    “这个实践后的甜枣,够了吗。”
    ……
    小赵开著吉普车等在了大院门口。
    车后座已经被周家塞得满满当当。
    方嵐又跟著出来,手里还举著一个塞得鼓囊囊的网兜。
    “这是老三一早跑去排队买的酥饼,路上垫肚子。”
    方嵐把网兜塞进周秉衡手里,转身替苏星眠把围巾裹紧了一圈,抱了抱。
    “到了平溪村,有什么缺的,就让小赵给妈打电话。”
    苏星眠回抱方嵐,“妈,我会想你的。”心里暖烘烘的。
    方嵐眼眶忍不住泛红,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瞧瞧,明明是娶回家的媳妇,怎么跟嫁闺女似的难受呢。臭小子,照顾好你媳妇。”
    周秉衡冲母亲点点头。
    “妈,放心吧,回了贺兰山就给家里打电话。”
    吉普车缓缓启动,苏星眠趴在车窗上。
    看著站在晨光里目送他们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三弟。
    忍不住大声向后喊。
    “奶奶!我写完《苏氏悬壶录》,第一个给您看。”
    “爸爸,等我下次回来,给您带一盆开朱红色漏斗花的君子兰,大胜利的后代。”
    “秉闻,等我弄出贡菜,就给你寄回来,很多很多。”
    周家眾人无不动容,脚步不自觉追著车走了两步。
    孙师师和方嵐这婆媳俩,更是搀扶著差点落泪。
    这孩子,太招人疼了,捨不得啊。
    车子开远,苏星眠才缩回头,靠在周秉衡怀里,情绪有些低落。
    “哥哥,以前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
    “现在,我有你,有爷爷奶奶,有爸爸妈妈,有大哥三弟。”
    “我很开心。”
    周秉衡搂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等有假期,我们就回来。”
    他看她那副被全家宠爱的小模样,又忍不住逗她:
    “现在他们都把你当周家亲闺女了,我瞧著,我反倒像那个入赘的。开心了?”
    苏星眠被他逗得咯咯笑起来。
    没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就在他怀里安稳睡著了。
    等苏星眠再睡饱醒来,人已经在南下的火车上了。
    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趟列车非同一般。
    “哥哥,咱们坐的是专列吗?好快,比我上次来京城的火车快多了。”
    周秉衡见人彻底清醒,把温著的饭盒递给她。
    “这是铁道兵新修的军用专线,快一些。后续运送你的那些宝贝花,走的也是这条线。”
    苏星眠一边吃饭,一边感受著身下铁轨传来的轰鸣。
    “我记得奶奶说过,当年的路都是人拿脚掌一寸寸磨出来的。”
    “记忆里的平溪村一直被群山合抱,哥哥你和爷爷当年过来也是走了三天山路才到。”
    “现在真不一样了,铁路直接铺到了山脚下,只需要走半天山路就能进村了。那些当兵的大哥们,真厉害。”
    周秉衡给她擦掉嘴角的饭粒,看向窗外的目光变得深远。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仅仅是口號。”
    他声音沉了下来。
    “是铁道兵拿命在戈壁和深山里蹚出来的血路。”
    “为了让物资和信息能快哪怕一个小时,有些人的骨头,至今还埋在铁轨下面的地基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包兰铁路修建时,光是有记录的,铁道兵就牺牲了二十九名。”
    “后来,我带队支援一次风沙后的抢修,有三名部下被卷进沙尘暴里,就再也没找回来。”
    苏星眠心头一震。
    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人类那种不屈不挠的意志。
    也感受到了老狐狸內心深处,那份自豪与伤痛交织的复杂情绪。
    “所以,我们这次能这么快回去接我的霸王花,也是沾了这些英雄的光,对不对?”
    周秉衡“嗯”了一声。
    “咱们国家在往前走,平溪村不会成为永远的死胡同,还有更多的地方因为铁路带来便利。”
    “眠眠,以后等咱们的农副產品互通机制搞起来,这些铁路会成为西北连接海岛的重要中转点。”
    他看著她,话里有话,
    “也会为你带来源源不断的功德。”
    她心里涨涨的,想要做点什么,但还没有想好。
    她重重点头。
    妖力在体內隨著火车的汽笛声轻轻欢鸣。
    她已经迫不待想带老狐狸回到她成长的那个小院子了。
    傍晚时分,两人在距离平溪村最近的一个临时停靠点下了车。
    早先派驻在村里的小赵已经带著两名战士,推著特製的固定架和防震材料在山路口等著了。
    周秉衡深吸了一口山里清冽的空气,牵起苏星眠的手。
    “咱们快点,爭取在天黑前进村。要是累了,別逞强,我背你。”
    苏星眠却像回了家的山野精灵,踩在崎嶇的小径上,步履轻快。
    “哥哥,你累了我都不会累。你要是累了跟我说,我背你呀。”
    周秉衡看著她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身影,摇了摇头,应了声。
    “好,我累了,让你背。”
    可就在两人身影出现在平溪村山路口时,一直等在那的小赵却快步迎了上来。
    苏星眠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一向稳重的小赵此时脸色竟异常难看,连脚步都显得有些虚浮。
    “政委,嫂子,你们可算是来了。”
    他压著嗓子,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焦急。
    周秉衡眉头微拧,站在苏星眠身后半个身位问。
    “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