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这身行头,嘴角抽了几下,他指了指那个灯牌:“谁给你做的这个?”
    派屈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大灯牌,又抬头看罗森,一脸“这不好吗”的表情,还拿手拍了拍灯牌的边框。
    “啊,这是那个叫公子的伙计给我做的,他说你肯定会喜欢的。”
    罗森听到这话,脑门上青筋都跳了两下。
    他就知道,那帮傢伙在警队和监牢里都没学什么好,招志强那个傻缺到了非洲也不消停,这么快就开始霍霍派屈克这个傻吊了。
    他回去得好好收拾一下那个会作妖的“公子”,免得他闹么蛾子。
    他懒得再搭理派屈克,直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派屈克在后面顛顛地跟著,灯牌还没捨得放下,举在头顶一路招摇过市。
    从到达口到停车场这段路不长,但那块破灯牌在人群里晃来晃去的,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罗森刚要鬆一口气,却看到了那辆bj40。
    那辆bj40停在一辆落满灰的丰田皮卡旁边,车身被喷得花里胡哨的,像一幅被小孩拿水彩笔涂满了的涂鸦。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车头保险槓上面那块引擎盖的位置,被人喷涂了一根印象派的巨大棍子,像是某种雄性生物特有的东西。
    画得倒是挺有艺术感的,还带了点明暗过渡和光影效果,但那形状放在车头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罗森站在车前盯著那块涂鸦看了三秒钟,然后眨了眨眼睛。
    “这他妈谁喷的?”
    派屈克在旁边嘿嘿地笑,“老板,这是我自己画的!我跟他们学了三天的喷漆,你看看这线条——”
    “你给我闭嘴。”罗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发现方向盘上和挡风玻璃上还有几道喷漆不小心溅上去的痕跡。他坐进去的时候屁股底下好像还压到了什么硬的,伸手一摸,是一管用了一半的喷漆罐子。
    罗森默默把罐子塞进手套箱里,心里咒骂著,是不是成了黑哥们的车,都会变成奇奇怪怪的样子?
    要是被这车撞了,那意味著什么,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伊维亚的街道上,炸弹和弹孔隨处可见,不过行人已经密集起来了。在这种城市里,人们的伤痛总是忘记得很快。
    从机场开出去大约十几公里之后,罗森才稍稍从那股想要当场掐死派屈克的衝动里缓过来。
    派屈克坐在驾驶位上,嘴就没停过。
    “老板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这边变化可大了。乌勒尔的军营扩建了,听说他们收到了大笔的军费……我跟阿米娜结婚了,我才发现她做饭可好吃了,我都胖了不少……”派屈克说得眉飞色舞的,两只手在空气里比划著名。
    罗森瞥了他一眼,这傢伙確实胖了,都圆润了一圈。忍不住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指著他脖子上的拴狗链子问道:“这东西你哪来的?你不怕被人盯上吗?”
    派屈克得意地笑道:“哈哈,老板,这是假的,是莱金,一个你们国家的商人带过来的东西。我这一根是最粗的,他只卖300美元,这东西现在在乌勒尔都卖疯了。”
    这话说的罗森一阵无语,这根拇指粗的金炼子看著確实扎眼。不过这玩意的成本估计最多也就两三百块人民幣,卖这个也是暴利了。
    罗森这次得培训邱刚敖几兄弟组装坦克了,法赫德已经通知他,订单已经確定了。他把每辆坦克的价钱谈到了五百五十万美元。
    罗森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人都惊呆了,他给法赫德的底价是四百二十万一辆,超过的部分两个人对半分。
    十四辆坦克每辆多出一百三十万,一共就是一千八百二十万的额外利润。对半分,法赫德这一笔就能拿到九百一十万。史密斯专员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车子开进了乌勒尔城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红色的光斜著从挡风玻璃灌进来,远处的篝火晚会已经在准备了。
    罗森不禁感慨,这非洲人的生命真是顽强,刚经歷战火,还能每天过得没心没肺。短生种的烦恼一般人共情不了。
    罗森的垃圾站基本没有任何变化,除了角落里多了那些报废的坦克,都被派屈克拉回来堆在那里了。
    邱刚敖他们看到这堆报废坦克时,都挺不以为意,听说过这里是十分混乱的,但是当他们听到这是派屈克的老板击毁的后,就都不淡定了。
    能干掉坦克的,肯定是猛人了。
    罗森推开车门下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站在那儿打量了一圈自己的地盘。
    院子里已经撑开了烤架,炭火正燜著架子上的一只肥羊,羊肉已经被烤成了漂亮的金黄色,油脂一滴一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升起来一缕带著焦香的白烟,被晚风一扯就散了,那股子香味却灌满了整个院子。
    爆朱正蹲在烤架旁边的一张小矮桌前忙活,旁边的大桌面上已经摆了五个小菜。
    他手里还攥著一把大號的菜刀,旁边放著一棵没切完的白菜,刀起刀落的间隙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烤架上的火候,用一把长柄刷子往羊身上刷了一层蜜汁,刷完又蹲回去继续切菜了。
    临时搭建的简易灶台上,一口大锅正燉著什么东西。
    屋子里传出来热闹的动静,几个大男人在屋里玩著罗森的ps4,放著嘈杂的音乐。
    邱刚敖躺在院子角落那辆大脚怪的车顶上。看到车子回来,他从车顶上跳了下来,嘴里叼著一根杂草梗子。
    他落地的动作很轻,膝盖弯了一下卸了力。走到罗森面前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邱刚敖,我们是狮子介绍过来的。”
    罗森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他上下扫了邱刚敖一眼。这傢伙看著比在香港那会儿鬆弛了一些,眼角那点戾气还在,但被眉骨下面的阴影遮著,不那么扎眼了。“狮子跟你说了是来做什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