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那种环境里待久了,不出一天就会开始出现幻觉和意识混乱。
    霍兆堂被解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会正常说话了。时而崩溃嘶吼大哭,时而呆滯麻木地放空,有人靠近的时候就剧烈地抖动身体往后缩,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他还试图咬自己的手腕,三个医护人员压著才把他绑在担架上。
    霍兆堂的麻烦是最大的,不是精神的问题,是因为霍氏银行的危机已经彻底爆发了。
    一大堆霍氏银行的黑料出现在市面上,违规放贷、內幕交易、为富豪灰色资金走帐、监管申报造假。
    加上丟失的美元,引发客户恐慌,普通储户恐慌取现,引发批量撤资,银行储备金耗尽,没法兑付存款,直接触发金管局接管。
    如果霍兆堂没有保险协议,那他最好的结局就是上天台放风箏了。
    吕明哲站在救护车旁边看著霍兆堂被抬走,那辆白车的尾灯拐过路口消失了,他才收回目光。他站在云里街的路灯底下,手插在裤兜里,看著那栋破楼发呆了好一会儿。
    赵sir从旁边走过来,递了根烟。吕明哲接过去点上,吸了一口才听到赵sir问:“邱刚敖他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吕明哲被问得有点没反应过来。
    “要不要发通缉令?”
    吕明哲把菸灰弹了弹,没好气地说:“发什么通缉令?你有证据吗?”
    他把烟叼回嘴里,转身朝警车的方向走,“走了,回去睡觉。”
    赵sir连忙跟上他的步子,扭头又看了一眼那栋破楼。“邦主他们会怎么样啊?”
    吕明哲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问我?不如去问法官。不过我估计最少在牢里要蹲个十几年了。”
    张崇邦和司徒杰都被抓了。司徒杰在码头上划了第一刀,又从头到尾都在场边指导教唆,主犯的位置也是逃不掉的。
    张崇邦虽然是被胁迫的,但他在直播镜头下亲手剖开了王琨的肚子和肠子,那个画面全港都看见了,你说你是被逼的,你猜陪审团信不信?
    吕明哲其实对张崇邦和司徒杰被抓这件事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张崇邦当年在法庭上指认邱刚敖的时候,在警队里就失了人心。
    谁没点私情?
    尤其是香港警队这些年一直默认一条规则:穿上制服就是自己人。
    自己人不罩著自己人,你去帮一个贼作证?有病吧。
    至於司徒杰,普通警员对他无感,他那个位置都快成政客专属的了。警队里中高层想让他下来的人一大堆,你一走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嘛。
    早上丽晶酒店的餐厅里人声鼎沸,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罗森和卓薇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找到空桌。
    “这种地方,收费那么高,怎么搞得跟街边的早茶铺子一样挤啊。”罗森小声抱怨。
    卓薇汐不以为意地扫了一圈,“香港的有钱人还是比较多的,他家的早茶好吃,来的人当然就多咯。这种老字號,拼的就是回头客。”
    他俩正张望著,罗森眼尖地看到了角落里周伟杰的身影。他一个人占了两张桌,面前层层叠叠地摞著七八个蒸笼,虾饺、烧麦、凤爪、糯米鸡,还有生蚝、燉汤、海参这些一看就是补阳气的东西。
    “走,带你插队去。”罗森说著就牵起卓薇汐的手,绕过几桌食客,朝角落走去。
    周伟杰正用筷子夹起一只生蚝往嘴里送,忽然发现桌边多了两道影子,抬头一看,没想到是罗森他们。
    周伟杰的两个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拿眼影盘涂过,眼窝发青,脸颊也瘦了一圈,颧骨好像都比前两天明显了不少。桌上一大半都是生蚝、海参、燉鸡这种食补菜品。
    他正慢条斯理地掰开一只蒸生蚝的壳,把里头的汤汁嘬乾净,又夹了一块海参蘸了蘸酱。
    “你昨晚干嘛去了?”罗森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是不是遇到女妖精了,给你吸乾了啊?你这状態比我在非洲见过的那些熬了三天没睡觉的黑哥们儿还嚇人啊。”
    周伟杰低著头,筷子继续在蒸笼里翻找著下一块目標,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昨晚去澳门那边看铁笼拳赛了。熬得有点晚。”
    根本不是熬得有点晚。他昨晚看完拳赛后,和茉莉回到酒店里,又大战到了天亮,直到觉得有点空虚了,才想著下楼补补阳气。
    这些东西吃下去到底管不管用他心里也没数,但总得试试唄,毕竟上了年纪,也要养生的。
    卓薇汐一听“拳赛”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像打开了一盏小功率的灯泡,“铁笼赛?就是那种不戴护具的?”
    周伟杰点点头,“昨晚就只有铁笼拳赛,这种地下场的看著真带劲。不过过些天澳门要办正规的mma赛,听说现场也很不错。到时候我也去看看。”
    “森哥,咱们去看看唄!”卓薇汐转过头来看著罗森。
    罗森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先吃饭。”说著他就拿起筷子,不客气地从周伟杰面前夹走了一只凤爪,毫不客气的帮周伟杰分享美食了。
    “森哥,去看看嘛。”卓薇汐开始撒娇起来,声音拖得软绵绵的。她发现罗森就很吃这一套,每次她一把声音放软,他就会变得很好说话。
    罗森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净喜欢这种男人的东西?昨晚飆车差点没把我魂嚇飞出来,你倒是一点事没有。”
    周伟杰听到这话,好奇地看了罗森一眼。以他对罗森的了解,罗森的车辆改装技术是他见过最顶尖的,在非洲那破地方都能把一辆破皮卡改成移动堡垒。
    虽然罗森的车技只是还行,肯定算不上菜,怎么飆个车也能给他嚇到?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在哪玩的?”
    “太平山啊!”罗森语气不满地说道:“半夜跑的山道,我坐她后面,恨不得把脑袋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