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峰鬆开手,跟周伟杰对视了一眼,两人颇为好笑地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森哥,这次你该回国了吧?”卓薇汐一边推著轮椅,一边微微弯腰凑到他耳边问,“都伤成这样了,总不能再回乌勒尔了吧?”
    “不知道呢,”罗森靠著轮椅背,看著码头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货柜车,脑子里也在盘算著这事儿,“我得先去找我舅,他还欠我们钱呢。他说好了报销的,到现在还没打过来。”
    “啊,他也在吉布地?”卓薇汐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意外的惊喜。
    “是的,他也是刚靠岸,”罗森说著,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你们这是要去哪?有地方落脚吗?”
    “有啊,”卓薇汐说,“建国家里在吉布地拿了个小项目,正在做前期规划。她在这边租了一套公寓,还空著几间房呢。”
    丁建国在旁边笑著补了一句:“是啊,特意给某人的森哥哥留著的。”
    “要死啊。”两女嬉闹起来。
    海风吹过,带著港口特有的柴油味和海水味。罗森回头看了一眼停泊在码头的临沂舰——它静静地停在那里,灰白色的舰体在阳光下反射著金属的光泽,舰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罗森听著身后美女的笑闹,无奈的揉了揉肚子,“先带我去吃点东西吧。从船上下来,他们也不管个午饭的。”
    听到这话的丁建国顿时来了兴趣,“军舰上的伙食怎么样?我听说吃的还不错的。”
    “那肯定是不差的,要是在上面多待几天,指不定我都要变成大饼脸了。”
    卓薇汐听到罗森这样说,也是乐不可支,“我知道附近有家还不错的小馆子,老板是衣索比亚人,他们家的英杰拉饼配辣酱,味道很正,咱们去尝尝?”
    “英杰拉饼?”罗森想了想,“那玩意儿吃起来是不是酸酸的那种?”
    “你吃过?”丁建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在乌勒尔的时候吃过一次,”罗森说,“感觉像是……有人用醋和了面,还放了三天才蒸。”
    “那家店的没那么酸,”丁建国笑著说,“老板改良过配方,专门给外国人吃的。”
    “那就行。”
    几个人走出了港口大门,路边停著一辆白色的卡宴。卓薇汐把罗森推到车旁边,拉开后门,然后弯腰看著罗森,表情里带著一丝犹豫:“森哥,你……自己能上车吗?要不要帮忙?”
    “一边去,用不上你。”罗森说著就扶著车门,从轮椅上慢慢站起身来,屁股的伤口扯了一下,强行控制著脸上的表情。
    “苗哥……”
    几人看著罗森这副好笑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苗峰从后面使劲推了他一把,让罗森顺利的滚进了后排。没人看到的时候,罗森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的一阵呲牙咧嘴。
    卓薇汐收起轮椅放到后备箱,就绕到驾驶座的位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丁建国坐在副驾上,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罗森和跟著挤进来的周伟杰、苗峰,几人都是灰尘扑扑的,“你们几个这阵仗,是多少天没收拾个人卫生了。”
    “就这两天……”罗森往座椅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车从码头驶出,沿著一条新修好的柏油路往前开。
    路两旁的景色从货柜堆场变成了低矮的白色建筑,偶尔有一两棵枝丫稀疏的树,叶子被晒得有点发黄。
    路口的红绿灯在闪著,几个穿著当地长袍的人正无视红绿灯,慢悠悠的横穿马路。
    罗森透过车窗,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个“和平”的地方待过了。
    上一次看到红绿灯还是什么时候?他都有点记不清了。
    在乌勒尔,用不上那玩意,就是伊维亚,那里的红绿灯也跟摆设似的,从来不带亮的。
    这时,罗森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號码,接通了电话,“老钱,什么时候给我打钱啊?你不会等著我来找你討薪吧?”
    钱必达的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过来,“滚蛋,没大没小的,你小子在哪呢?丫在码口吃了一嘴灰了,怎么没看到你啊?”
    “啊哈?我离开港口了,找吃的去了。”罗森顿时有些无语,把他给忘了。
    “你大爷的!!!给我发个地址,我也饿著呢。”
    “叫森哥,就带你吃好吃的。”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一阵鸟语花香。
    过了好一会儿,罗森看向正盯著后视镜的卓薇汐,“地址在哪?我舅还在码头吃土呢。”
    车里眾人顿时无语,给罗森当舅舅也是没个好了。
    船舱里,冷锋坐在轮椅上,被两名警卫推著进入了一间狭小的舱室,
    轮椅的扶手被他的手指攥著,指节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落在舱室角落里那个被拴在一根管道上的人——大老爹。
    他被绑的姿態很狼狈,双手反剪在背后,手腕上的手銬锁得很紧,手銬中间连著一条铁链,铁链向下延伸,连接著他双脚之间的脚镣。
    锁链的长度被刻意留短,使得他只能维持一种半弯腰的佝僂姿势。
    大老爹脸上包著厚厚的纱布,白色的纱布已经被渗出的淡黄色液体和暗红色血跡染出几块斑驳的印记,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目光略微涣散。
    冷锋从胸口掏出一枚子弹掛坠。
    那是一枚7.62毫米的步枪弹,弹头上有手工刻制的螺纹,
    冷锋把那枚子弹举到大老爹面前,拇指和食指捏著弹头,让螺纹的部分正对著大老爹的视线。
    “认识这个吗?”
    大老爹的视线在那枚子弹上停留了大约两秒,他的眼角抽了抽。他的声音从纱布下面传出来,漏风的、带著血沫的嘶哑。
    “认识……我交代……”他喘了一口气,肩膀抖了抖,“能不能放开我……我受不了了……这姿势太难受了……”
    冷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子弹收回掌心,拇指摩挲著弹头的螺纹,目光盯在大老爹脸上。
    “龙小云这个名字听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