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流在听到“放射性”“黄饼”“脏弹”这几个词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紧了。
    掛断电话后,他连忙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高云舰长的加密线路。
    “高舰长,”何清流的语速也快了起来,“刚才收到夏楠的消息。她说扎卡组织绑架的人里有一个商人,手上掌握了大批黄饼和製造脏弹的技术……”
    车队最前面的武装悍马轰隆隆地碾过一片碎石路面。
    杨锐胸前的对讲机突然传出了高云的声音,“杨锐!”
    杨锐拇指按下ptt:“杨锐收到。请讲。”
    “你们需要临时变道,去七十公里外的政府军临时补给点。有一名法籍记者提供消息,她说扎卡组织可能获得了一批放射性材料黄饼。我需要你们去確认一下,核实情报的可靠性。”
    杨锐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收到。”他放下对讲机,看著终端上面发过来新的路线,需要绕行大概20公里的距离,应该耽误不了多久。
    坐在后排的机枪手佟莉探过脑袋,好奇地问:“队长,黄饼是什么?”
    杨锐摇了摇头:“不知道。说是放射性材料,应该很危险,可能是做核武器用的原料。”
    隨著前进方向的改变,车队离开了原本的路线,拐上了一条更顛簸的土路。
    罗森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方向不对。他从车斗里探出半个身子,眯著眼睛看了看前面的悍马,车队原本是向著正东行驶,现在变成了东北方向。
    他按下通讯器,接通了杨锐的频道:“杨队长,是不是走错路了?这方向不对吧?”
    “刚才接到上级命令,”杨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们需要临时变道去一处政府军的临时补给点获取情报。”
    罗森好奇地追问:“是什么情报?”
    杨锐的声音冰冷,“暂时无可奉告。”
    罗森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把对讲机扔到一边。看来老周说的对,是他单纯了。这帮大头兵搞出点么蛾子,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重新靠回座椅上,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到处都是碎石和裂缝,时不时还能看到前车压出来的深沟,一路上车速只能保持在四十多码。
    两个小时左右,他们才抵达了那处政府军的临时补给点。
    零星的难民蹲在路边帐篷的阴影里,他们的目光空洞而警惕,看著这支突然出现的车队,眼睛里没有好奇,只有麻木。
    稀稀落落的政府军士兵散布在四周,看到车队开进来,连站起来的欲望都没有。
    车队停在路边。
    杨锐跳下车,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站在帐篷旁边、正朝这边张望的亚裔短髮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外套,牛仔裤,运动鞋,背著一个斜挎包。她的头髮剪得很短,露出脏兮兮的脸颊。眼神很锐利,一看就不好说话。
    看到车队停下来,她快步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记者夏楠,就是我提供的巴赛姆小镇的信息。”
    杨锐点了点头,“关於黄饼的事情,你有什么证据可以提供的吗?我们需要更多细节。”
    夏楠语速飞快,“我一直在追踪黑市核原料黄饼的买卖。被恐怖分子抓走的人里有一个叫威廉·柏森的,是其中最大的卖家。他明面上是绿谷能源的採购主管,暗地里从矿区截留黄饼倒卖到黑市。最近我们发现,他跟一些恐怖分子接触密切。其中一个组织已经拥有了提高黄饼放射量的技术,可以用来製造能大规模传播污染物质的脏弹。”
    杨锐听到这里,终於明白舰长让他来確认的是什么了。
    这种脏弹的杀伤力不在於爆炸本身,主要麻烦的是放射污染。
    “你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些情报属实吗?”杨锐问。
    夏楠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我的证据都在我的助理阿布手上——他已经被绑架了。所有的录音、照片、交易记录,都在他那里。”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杨锐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往车上走。
    “等等!”夏楠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你们这是不是去巴赛姆?你们肯定是去巴赛姆救人的,对不对?”
    杨锐面无表情地说道:“对不起,无可奉告。”说完他甩开夏楠的手,继续往前走。
    夏楠的声音忽然变大,“请带上我!我必须去!我的助手阿布还在那里。”
    杨锐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也看了扎卡组织处决人质的视频,那个被割断脖子的人就是叫阿布。
    不过他们还有任务在身,时间紧急,杨锐不想和这个夏楠过多的纠缠,“我们正在执行任务,不可能带上你。我们也没法分心照顾你。”
    夏楠一伸手,指向车队里那辆高大的皮卡。罗森正坐在车斗里,翘著二郎腿,抽著烟,悠哉游哉地听著他们俩 对话。
    “他肯定不是你们军队的人!”夏楠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直直地指著罗森,“为什么能带上他?”
    “这与你无关。”杨锐说完,不再搭理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夏楠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车门,又看了看那辆皮卡上正叼著烟的罗森,拳头攥得紧紧的。
    罗森被那根手指指到,也觉得莫名其妙。罗森对夏楠这种人有天然的免疫力。
    这种用私人仇恨绑架军队特战任务、不断干扰专业作战、要求军人承担额外死亡风险的人,他理都不想理。
    这种人嘴上说著“正义”,实际上是把自己的情绪凌驾於別人的生命之上。
    夏楠看杨锐不搭理她,一咬牙,直接跑到了皮卡旁边。
    她仰起头,朝著坐在高处的罗森喊道:“喂!带上我!我也需要去巴赛姆小镇!”
    罗森叼著烟,眯著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说话客气点,”他说,语气慢悠悠的,“我是叫『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