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保护。
    就这四个字。
    斯文人听进去了。
    他没追问,可他心里头,已经把这条信息,跟那份覆核材料末尾的“保护等级近日调整”,串到了一块儿。
    江天,要被“转移保护”了。
    就在当晚。
    这意味著,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要么趁现在,把“江天”这个人的情况,赶紧上报;要么趁江天还没被“转移”,做点什么。
    一条无形的鞭子,抽在了斯文人身上,逼著他,往前赶。
    副食铺地下的安全屋里,
    周镇却皱起了眉。
    “江天同志,我有句话得说。”他道,“对方一旦確认你要被转移,他可能……直接逃离北京,回去復命。或者,更糟——他可能狗急跳墙,对你不利。”
    “我建议,现在就把他控制起来。”周镇的语气很坚决,“咱们已经能確认他身份有问题了。趁他还没动,先抓了,稳妥。”
    江天却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
    “现在抓他,”江天一字一句道,“只能抓到一个假身份。”
    他站起身,在那间不大的安全屋里,踱了两步。
    “他手里那封介绍信是假的,他这个调查员的身份是假的。咱们现在抓,他完全可以咬死了说,自己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上线、什么情报网,他一概不认。”
    “就跟之前那个临时工一样。”江天道,“你抓个跑腿的,撬不开他背后那张网。”
    周镇沉默了。
    “那你想怎么样?”
    “让他把消息,送出去。”江天的眼神,锐利起来,“他既然確认了我要被转移,他就一定,要把这个消息,赶紧报给他的上线。”
    “他一报,就得动用联络渠道。”
    “他一动联络渠道,”江天的声音很沉,“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抓住这条线上,最后那一环——他真正的接头方式,他真正的上线。”
    “现在抓他,抓的是一个人。”江天看著周镇,“让他把消息送出去,抓的,是整条线。”
    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镇盯著江天看了许久,终於,缓缓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道,“我让外围的人,盯死他。他一动联络渠道,咱们就跟上。”
    “记住,”江天补了一句,“別打草惊蛇。让他觉得,自己很安全,很从容。越从容,越容易露马脚。”
    厂里。
    斯文人走了之后,杨厂长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好半天。
    他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那个“调查组”的人,看著客客气气,问的话却句句往人心里钻。还好江天半路杀出来,用“必须书面登记”给截住了,不然他差点就顺著对方的话,把不该说的,都说出去了。
    杨厂长抹了把汗。
    可鬆了口气之后,另一桩心事,又冒了出来。
    那个调查员,问的全是江天。
    江天的来路,江天能不能碰样品,江天身边的人……
    这个江天,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上头对他这么重视,连“调查组”都专门来查他?
    杨厂长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恐惧里头,慢慢地,掺进了一丝別的东西。
    ——野心。
    江天被调查,会不会真的是有什么问题?
    要是江天真要有问题,那他这个当厂长的,要是能提前立功,岂不是……
    杨厂长越想,眼睛越亮。
    他叫来秘书,压低了声音。
    “你去,悄悄打听打听。”他道,“江天。”
    秘书愣了一下,应声去了。
    杨厂长靠在椅背上,那点恐惧和野心,在心里头,搅成了一团。
    四合院里。
    易中海,也察觉出不对了。
    这阵子,江天身边,常有些陌生人接送。
    有时候是一辆不起眼的车,有时候是几个面生的工人模样的人。
    易中海是个嗅觉灵敏的人。
    这阵子,他被江天懟得几次三番,威信掉了一地。
    再这么硬来,只会更难看。
    得换个法子。
    易中海的脑子,又活络起来。
    他不再急著跟江天对著干,反而,摆出了一副“长辈关怀”的姿態。
    这天,他在中院碰见江天,破天荒地,主动招呼。
    “江天啊。”他脸上堆著温和的笑,“最近忙不忙?身子骨,可得顾著点。年轻人,別太拼了。”
    江天看了他一眼,心里头冷笑。
    这老狐狸,转性了?
    不。
    他这是,改了路数。
    硬的不行,来软的。想用“长辈”的姿態,把他江天,慢慢套进“人情”的网里去。
    “谢谢易大爷关心。”江天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接他那茬。
    易中海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背著手,踱开了。
    夜里。
    斯文人,没有回他的住处。
    他离开住处后,绕了两条街,左拐右拐,確认身后没有尾巴——他以为没有。
    然后,他闪身,钻进了一间,废弃已久的印刷厂的后院。
    那后院,荒草丛生,破败不堪。
    可斯文人,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院最里头一堵断墙跟前。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黑暗里,
    便衣老张,缩在一片荒草丛里,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猫。
    他把斯文人钻进印刷厂的这一幕,一丝不漏地,记了下来。
    废弃印刷厂的后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斯文人摸到那堵断墙跟前,蹲下身,手在墙缝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样东西。
    借著惨澹的月光,能看出那是一台小型的短波设备,巴掌大小,外壳磨得发亮,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他动作很快,也很谨慎。
    他没有立刻发报,而是先竖起耳朵,把四周的动静,仔仔细细地,听了一遍。
    荒草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斯文人確认好四下无人,才架上天线,戴上耳机。
    他知道,发报这种事,越久越危险。
    无线电监测,最怕的就是长时间的信號。所以他早就把要发的內容,压缩到了极致。
    只有一段,极短的,紧急讯號。
    內容大致是:目標江天,可能於近日被转移保护。技术来源,仍未查清。行动计划,必须立即调整。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了发报键。
    而在印刷厂外围,
    保卫部门,早就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