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眼皮猛跳了一下:“老太太,身份这话,可不敢乱讲。”
    “你怕了?”老太太睨他一眼。
    易中海没接话。
    老太太冷笑一声:“你压不住他,往后这院里,还有你这个一大爷开口的份儿吗?”
    这句话,正正戳在易中海心口最痛的地方。
    打江天搬进来,他这一大爷说话就一天不如一天好使。贾张氏压不住,刘海中压不住,连全院大会,都被江天一句“谁签字谁负责”给生生噎了回去。
    再这么下去,院里人迟早看明白——原来一大爷,也不是谁都能管的。
    易中海缓缓坐回椅子。
    “那就写个材料。”
    “举报?”贾张氏眼睛一亮。
    “不是举报。”易中海纠正她,“是反映情况。”
    聋老太太点了点头:“话要写得圆。不能写死,但得让街道、让厂里,都觉著这人有问题。”
    没多会儿,刘海中也被叫来了。一听说有院里大事,他立刻把肚子一挺。
    “这种事,就该严肃处理!院里的风气,不能由著他坏!”
    阎埠贵来得最晚。
    他听完几人的盘算,把眼镜往上一推,笑得有点干。
    “我看哪,这事还是再瞧瞧。江天这人,不像那么简单。”
    刘海中哼了一声:“老阎,你就是胆小。”
    阎埠贵也不恼:“胆小,能保平安。”
    说完,藉口炉子没封好,转身就走了。
    易中海盯著他的背影,脸色不太好看。
    但他没拦。
    少一个阎埠贵,不碍大局。
    这天夜里,易中海铺开信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关於南锣鼓巷九十五號新住户江天同志若干问题的反映》。
    写完这一行,他停了很久。
    然后,在聋老太太那双不动声色的眼睛底下,继续往下写了。
    第二天晌午,江天照旧出了门。
    灰布大衣,两手空空,跟平日没两样,慢悠悠往副食铺去。
    棒梗蹲在墙根底下,眼睛一直黏在他背上。
    贾张氏隔著窗缝瞧见,压著嗓子:“跟上,別让他瞧出来。”
    棒梗有点怵。可一想起昨天那块肉乾的滋味,他又咽了口口水。
    “奶奶,我要真看见了,那叔叔真给我肉吃?”
    “给,肯定给!”贾张氏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快去!”
    棒梗撒腿就跟了上去。
    江天走得不紧不慢,像是压根没察觉身后这条小尾巴。
    到了副食铺,他没走正门,绕到了后门。
    后门口站著的售货员看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天进去没多久,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旧牛皮纸包。
    包不大,却扎得严严实实。
    更要命的是,纸包鬆了个角,从外头隱约能瞧见——里头露出一截硬壳,像本帐本。
    棒梗躲在墙角,眼睛瞪得溜圆。
    江天拎著纸包回了院,进屋,顺手把纸包往八仙桌上一搁。
    窗户半开著。
    从外头望进去,那截帐本似的硬壳,正好正对著窗缝。
    棒梗兴奋得脸都红了,转身就往贾家奔。
    “奶奶!奶奶!他拿了个本子!像帐本!”
    贾张氏猛地站起来:“帐本?”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我就说他有鬼!副食铺后门拿帐本,这能是好事?”
    没过多久,那陌生男人又在胡同口冒了头。贾张氏这回比昨天还热乎,把人拽到角落里一阵嘀咕。
    男人听完,呼吸都轻了几分。
    “你確定是帐本?”
    “我孙子亲眼瞧见的!”
    棒梗挺起小胸脯:“就在他桌上摆著!”
    男人摸出一小块肉乾。
    棒梗的眼睛“唰”地亮了。
    “给我的?”
    “给你的。”男人把肉乾塞进他手心,“你要是能再看清楚点,叔叔下回给你更大的。”
    棒梗用力点头:“我晚上去看!”
    这一幕,被秦淮茹从门缝里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口堵得慌。
    “妈,您让棒梗晚上去干啥?”
    “没你的事!”贾张氏头也不回。
    “棒梗还小,您別让他干这个。”
    贾张氏冷笑:“现在知道棒梗小了?他吃不上肉的时候,你怎么不想辙?我这都是为了这个家!”
    秦淮茹还想说什么,炕上的贾东旭冷冷扫了她一眼。
    “闭嘴吧你。一个娘们儿,懂个屁。”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夜深了。
    院子静下来,江天屋里还亮著灯。
    棒梗猫著腰,悄没声地摸到窗户底下。他心跳得厉害,又怕,又兴奋。
    屋里,江天像是刚出去,门没掩严。桌上那个牛皮纸包,正安安静静躺著。
    棒梗踮起脚,从窗缝里往里瞄。
    包上那截硬壳,隱约能辨出几个字——
    副食铺。后门。仓库。
    棒梗呼吸一下急了。
    这准是江天的把柄!
    他左右一看,没人,壮著胆子推门溜了进去。
    而院子另一头的暗影里,江天倚著廊柱,静静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钻进自己屋。
    他脸上没有半点怒色,只有一丝淡淡的笑。
    “进去吧。”他低声说,“进去了,这帐才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