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嫂子……我……我那不是……”
    “你不用解释。”
    老太太说,“你散布那些话,我不怪你。你是一大爷,院子里来了个不安分的年轻人,你想敲打敲打他,天经地义。”
    易中海鬆了一口气。
    可他刚鬆一口气,老太太接著说:
    “可你那些话,太软了。”
    易中海愣了一下。
    “软?”
    “对。”老太太点了点头,“说江天跟秦淮茹有一腿,说他给秦淮茹塞粮票塞钱,这些话,传出去顶多是作风问题。一个年轻小伙子,跟个寡妇走得近,別人顶多在背后说两句閒话。过不了几天,就忘了。”
    易中海看著老太太。
    “那……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老太太说,眼睛终於从屋顶收回来,看著易中海,“別光说他作风有问题。要说,他的东西是偷来的。”
    “偷……偷来的?”
    “对。”老太太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你之前只说他给秦淮茹塞粮票塞钱,可你没说,他一个工人,每个月工资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他哪来这么多粮票这么多钱,隨手就能塞给一个寡妇?”
    “是的啊,他是偷来的。”
    “对。”老太太点了点头,“这才是关键。作风问题,閒话而已。偷东西,那就是原则问题了。一个工人,手里的东西是偷来的,还把偷来的东西塞给一个寡妇,你觉得,传到厂里,传到街道办,他还能在这个院子里住下去吗?”
    易中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才明白,
    他之前散布的那些谣言,太小儿科了。
    直接把问题升级成了“偷窃”,而且还是偷窃的重要的物资,这帽子,可是相当的重啊。
    “具体怎么做。”易中海的声音发紧,“您说,我听著。”
    老太太闭上眼睛,想了想。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著易中海。
    “你之前已经在院子里散布过他跟秦淮茹的閒话了。”她说,“閒话已经种下了,现在只需要给它浇水,让它长大。”
    “怎么浇水?”
    “第一步。”老太太说,“你去跟贾张氏说。不用跟她讲大道理。就跟她说,嫂子,江天那小子给秦淮茹塞的那些粮票那些钱,来路恐怕不太乾净。你是婆婆,该问的得问。你不问,別人就该问了,问你贾家是不是也沾了不乾净的东西。到时候,你三个孙子孙女,还怎么在院子里抬头?”
    易中海点了点头。
    对。
    不需要跟贾张氏说“我们要栽赃江天”,只需要跟她说,“你贾家也会受牵连”。
    她自己就会去“问”。
    去“翻”秦淮茹的东西。
    “第二步。”老太太说,“贾张氏去翻秦淮茹的东西,翻出几张粮票和几块钱,这些东西,你得提前准备好。不用太多,就几张粮票,几块钱。多了,反而让人怀疑。就这么几张,刚好够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工人能隨手拿出来的。”
    易中海的眼睛亮了。
    “第三步。”老太太说,“贾张氏翻出东西之后,她会坐在院子里哭。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她不能光哭,她得说。”
    “说什么?”
    “说,”老太太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石头,“淮茹啊!你跟我说实话!这粮票和钱是谁给你的?是不是那个江天?他一个工人,哪来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偷来的?”
    易中海的呼吸急促了。
    对。
    就是这句话。
    “是不是,偷来的?”
    这句话,
    只需要有人问出来。
    就会有人信。
    “第四步。”老太太说,“贾张氏哭完闹完之后,阎埠贵会无意中在院子里说几句。说江天太热心,说秦淮茹最近日子好过了,说,一个工人,哪来那么多东西呢?有人会无意中说,前儿个我起得早,看见江天从轧钢厂方向回来,怀里好像揣著什么东西。这些话,不用多说,点到为止。”
    “第五步。”老太太说,“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易中海坐直了身体。
    “您说。”
    “找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就在院子里说说话,
    说看见这院里有个一个年轻人,手里不乾净。偷来了东西,还敢往回带,亲眼看著著他进了这个院子。”
    “这五件事,一件接一件,连起来。”
    “先是有人看见江天给秦淮茹塞东西,然后贾张氏翻出了赃物,然后阎埠贵和许大茂无意中说了两句閒话,然后院子里的老人们,唉声嘆气。到那个时候,”
    老太太停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著易中海。
    她的眼神里,
    有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平静。
    “江天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老太太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易中海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老嫂子,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老太太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去吧。”
    易中海转身,快步走出了老太太的屋子。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江天厢房的方向。
    江天的厢房窗户开著,能看见里面有个人影在晃动。
    易中海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聋老太太,真不愧是聋老太太。
    真不愧是一个在院子里住了六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什么手段都用过的,
    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