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坐在自家屋里,手里拿著那个破旧的小本子,一根铅笔头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写写画画。
    小本子的封面上写著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流水帐”
    这是阎埠贵的宝贝,命根子。
    院子里谁欠了谁五毛钱,谁跟谁借过半袋棒子麵,谁帮谁出过一次头,所有的人情往来、是非恩怨,阎埠贵都一笔一笔地记在这个小本子上。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
    那一页上,用铅笔重重地写著一行字:
    “江天,轧钢厂宣传科,李副厂长赏识,跟王主任认识,背景不明。警惕。”
    然后下面是几行小字,每一行字后面都划了线:
    “第一次见面:全院大会,易中海想整他,被他当场反將一军。结论:牙尖嘴利,不好惹。”
    “第二次:指点秦淮茹去生產组找工作,秦淮茹第二天就办成了。结论:有关係,路子野。”
    “第三次:棒梗在他门口偷鸡被抓,贾张氏当眾撒泼,被他一句话压得哑口无言。结论:看似温和,下手极准。”
    “第四次:傻柱不再帮贾家打饭,时间点恰好是在跟江天谈过之后。结论:能影响他人,不只是自己厉害。”
    阎埠贵放下铅笔,把小本子翻了翻。
    前面几页,还记著很多年前的事。
    “易中海,一大爷,轧钢厂八级工,表面公正,实则护短。对他:表面服从,暗中保持距离。不能得罪,但也不能被他绑在一条船上。”
    “刘海中,二大爷,爱当官,没真本事,出事跑得最快。对他:敬而远之,偶尔给他个面子,让他觉得自己还像个人物。”
    “许大茂,后院,精明小气,跟易中海一伙,爱打小报告。对他:防著,不给他抓到任何把柄。”
    “傻柱,厨子,人傻但讲义气,被贾家当免费劳动力。对他:偶尔给点小恩小惠,关键时候能用上。”
    “贾家,穷,难缠,贾张氏泼妇,秦淮茹隱忍。对他们:能占便宜就占,但別占太多,兔子急了也咬人。”
    阎埠贵一边翻,一边咂嘴。
    翻到最新那一页,江天那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个名字下面的结论,是他所有记录里唯一一个写著“警惕”的人。
    以前他记录院子里的人,用的词都是“可利用”、“可结交”、“可提防”。
    只有江天,他用了“警惕”。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
    阎埠贵放下小本子,站起身来,在屋里踱来踱去。
    作为一个靠“算计”在这个院子里活了半辈子的人,阎埠贵最怕的就是看不透的人,就像是江天。
    你能看透的人,你可以防著,可以利用,可以远离。
    但你看不透的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不知道他出手的时候有多狠,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你算计他的时候,反过来给你一刀。
    “老头子。”三大妈从里屋走出来,“你又在那儿琢磨什么呢?一下午没出门了。”
    “没什么。”阎埠贵摆了摆手,但眉头还是皱著,“就是在想,江天那小子。”
    “江天怎么了?”
    “你不觉得他奇怪吗?”阎埠贵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住,不跟任何人深交,也不得罪任何人。但谁要是惹到他头上,你看看贾家,看看许大茂,他绝不含糊。”
    三大妈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一般年轻人,要么像傻柱那样直来直去,要么像解旷那样靦腆怕事。江天他……”
    “他不一样。”阎埠贵接过话茬,”什么都藏在心里,不动声色。这种人,相当可怕。”
    “可怕什么?”三大妈说,“他又没招惹咱们。”
    “他是没招惹咱们。”阎埠贵说,“但他现在不招惹,不代表以后不招惹。他现在是贾家、是许大茂的麻烦,可万一哪天,他成了咱们的麻烦呢?”
    三大妈没说话。
    “再说了。”阎埠贵又说,“你以为易中海真的甘心吗?贾家、许大茂、刘海中,这些人现在都忍气吞声,是因为没找到合適的机会。万一哪天他们联合起来,跟江天硬碰硬,咱们阎家,站在哪一边?”
    三大妈想了想:“你是说……”
    “我是说,咱们不能就这么等著。”阎埠贵说,“咱们得主动丈量一下。看看江天这个人,到底吃哪一套,不吃哪一套。他的底线在哪里,他的弱点是什么。”
    “丈量?怎么丈量?”
    阎埠贵想了想,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容。
    “我去跟他借点钱。”他说。
    “借钱?”三大妈愣了一下,“咱们家又不缺钱,你跟人借钱干什么?”
    “不是真借钱。”阎埠贵压低声音,“是试探。我跟他借五块钱,五块钱,不多不少。对咱们家来说不算什么,对他一个年轻人来说,也不是拿不出来,但也绝不是可以隨手扔掉的小钱。”
    “然后呢?”
    “然后看他怎么反应。”阎埠贵说,“如果他不借,那说明他小气,或者他不把咱们阎家当回事。以后院子里再有什么事,他绝不会站在咱们这边。”
    “如果他借了呢?”
    “如果他借了,”阎埠贵的笑容更深了,“那我就忘了还。看他会不会上门来要。”
    “上门要?”
    “对。”阎埠贵说,“如果他不好意思来要,那说明他麵皮薄,在意名声。这种人最好对付,以后咱们可以继续借,占他点小便宜,他也不会说什么。”
    “如果他来要呢?”
    “如果他来要,”阎埠贵顿了一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说明这个人,不吃人情世故那一套。他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你跟他玩心眼,他也会跟你玩心眼。这种人,不能惹,也惹不起。”
    三大妈听完,沉默了一下。
    “你这个人啊。”她嘆了口气,“就是心眼太多。人家好好的一个年轻人,你非要这么算计人家。”
    “不是算计。”阎埠贵纠正她,“是保护自己。在这个院子里,你不算计別人,別人就会算计你。贾家以前不就是靠占邻居便宜活下来的吗?”
    “咱们阎家,一没权二没势三没多少钱。咱们在这个院子里能平平安安活下来,靠的就是一个,算』,算该咱们能拿什么东西,能占到什么利益。”
    他拿起那个破旧的小本子,翻开江天那一页。
    “江天这个人,我现在还不明白。”他说,“所以我得算算他。”
    说完,他把小本子合上,塞进怀里,站起身来。
    “你去哪儿?”三大妈问。
    “去厢房。”阎埠贵说,“找江天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