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院门口这场闹剧彻底散了,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的事了。
    江天从头到尾没有出门。
    他坐在自家屋里,透过窗户缝看著院子外面发生的一切。
    他看见贾东旭被贾张氏拽回去,看见阎解成被他爹拖著胳膊往里拖,看见许大茂一个人走进后院。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饭。
    今天是元旦。
    一年的头一天,照理说该吃点好的。
    他昨晚就把排骨从地窖里拿出来了,放在厨房里化了一夜的冻。
    这会儿排骨已经化透了,
    肉色鲜红,骨头缝里还带著一点冰碴子,看著就新鲜。
    他把排骨剁成小段,冷水下锅焯了一遍,捞出来用温水冲乾净血沫。
    然后起锅烧油,下葱段、薑片、蒜瓣爆香,把排骨倒进去翻炒到表面微黄,再加料酒、酱油、醋,翻了几下让排骨裹上酱色。
    最后倒热水没过排骨,盖上锅盖,转小火慢慢燉著。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腊肉,
    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放进烤炉里烤著。
    腊肉在烤炉里滋滋作响,肥肉烤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焦香顺著门缝往外飘。
    锅里的排骨燉了一个多钟头,
    汤汁收得差不多了,
    浓稠地掛在排骨上,顏色红亮,酸甜的焦香混著猪肉的鲜香,顺著烟囱飘了一院子。
    烤炉里的腊肉也烤好了,
    边缘微微焦脆,中间油润透亮,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盘里,盘底汪著一层亮晶晶的油。
    江天把燉排骨端上桌,把烤腊肉端上桌,摆得整整齐齐。
    最后还给自己倒了一小盅白酒,
    酒是周镇在铺子里备的,说是从四川那边弄来的好酒,入口绵柔,后劲足。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院子里的矮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
    今天元旦,又是是饭点,
    院子里各家各户都在吃饭。
    阎埠贵家里,三大妈熬了一锅棒子麵粥,稀得能照见碗底。
    阎解成坐在炕沿上,端著一碗粥,低头呼嚕呼嚕地喝著,不敢抬头看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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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埠贵坐在桌子对面,嘴里嚼著咸菜疙瘩,眼睛却一直往外瞟,他闻到了从院子里飘进来的那股肉香,每嚼一口咸菜,那股肉香就往鼻子里多钻一分。
    贾张氏家里,贾东旭换了身乾净衣裳,坐在炕上,端著一碗白菜汤泡窝头。
    白菜汤里飘著几片白菜叶子,油星子都看不见一个。
    棒梗在旁边闹著要吃肉,被贾张氏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哇哇大哭。
    秦淮茹低著头喝自己那碗汤,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中院,浑浊的眼睛盯著江天那张摆满了美食的矮桌。
    她原本是出来透口气的,但那股浓郁的肉香像是一根无形的绳子,拽著她的鼻子,把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在了那张矮桌上。
    她看见了燉排骨,红亮亮的一大盆,骨头都燉得酥烂了,肉一夹就脱骨。
    她看见了烤腊肉,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盘里,油润透亮。
    旁边还搁著一盅白酒,酒香混著肉香,在冬日的空气里丝丝缕缕地瀰漫开来。
    聋老太太站在原地,手里的拐杖攥得越来越紧。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
    早年间大户人家摆宴席,那也是见过的。
    但现在都什么情况了,
    这个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坐在院子里吃香的喝辣的,一个人吃这么大一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
    她看著江天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骨头,又夹了一片腊肉,又喝了一口酒,
    脸上的表情愜意得像是坐在酒楼里。
    聋老太太的嘴唇颤动著,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
    “真是肥羊啊……”
    她低声咕噥了半句,咽了回去。
    然后她拄著拐杖,慢慢地转过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得想个法子……得想个法子……”
    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这句话,推开门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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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天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完,把筷子放在桌上,端起酒盅把最后一口酒喝完。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各家的窗户缝里射出来,
    有嫉妒的,有怨恨的,有贪婪的,有算计的。这些目光匯聚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想要把他罩住。
    但他不在乎。
    他端起空碗碟,不紧不慢地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往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门口站著两个人。
    许富贵和许大茂。
    他们在今天又来了,不过是走的正门,装作回四合院的样子来的。
    他们站在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江天在收拾桌子。
    许富贵看著桌上那些吃剩的骨头和空盘子,又看了看那些还在冒热气的碗碟,嘴唇动了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却出奇地专注,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肥肉。
    “好。”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人,我们许家吃定了。”
    许大茂站在他旁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爸。”
    “大茂,”
    许富贵打断他,“我记得你说他跟李知溪走的很近?”
    “对,是有这回事。”
    许大茂点了点头。
    “那是怎么个近法?”
    “她在食堂跟江天坐一块儿吃饭,还给他倒糖水,厂里人都看见了。
    还有人说她在办公室里帮江天打热水,天天都去。爸,这俩人肯定有一腿。”
    许富贵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那笑意在冬日的冷风里看起来格外瘮人。
    “李知溪?李副厂长的女儿”
    他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