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炉“叮”的一声轻响,
    把江天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还没等他睁开眼,一股浓郁的烤鱼香味就飘了过来,混著花椒和蒜末的焦香,一丝一丝地往鼻子里钻。
    他瞬间感到一股肚子里立刻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嚕声,穿越过来好几天了,
    不是在跑路就是在被审,这些天他还真没安安稳稳吃过一顿热乎饭。
    江天翻身下炕,趿拉著布鞋走到厨房。
    烤炉的小玻璃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能看见烤盘上的鱼已经烤得恰到好处,
    鱼皮微微鼓起,表面烤出了金黄色的焦斑,
    仿佛筷子一碰就能听见酥脆的响声。
    鱼身旁边烤出了些许白色的汁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混著油花和调料,在烤盘里滋滋作响。
    江天把烤盘端出来,放在八仙桌上。
    又去厨房盛了一碗白米饭,从搪瓷缸里夹了两筷子咸菜疙瘩。
    烤鱼的香味直衝天灵盖,他深深吸了口气,刚拿起筷子,
    “砰砰砰!”
    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江天筷子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閂。
    门一开,贾张氏那张圆滚滚的脸就杵在门口,几乎要贴到他鼻子上。
    她身后跟著棒梗,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屋里转。
    再往后看,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大爷站成一排,像三尊门神似的杵在天井里。
    几个大娘也远远地站在自家门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江天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贾张氏,嘴角微微一翘。
    “哟,你哪位啊?”
    贾张氏愣了一下。
    她在路上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开场,进门先哭,再骂,然后坐在他家地上不起来,不把那条鱼赔出来不算完。
    可这小子一句轻飘飘的“你哪位”,把她准备好的词全噎了回去。
    什么意思?
    刚才在大街上刚见过,这就装不认识了?
    “你少跟我装蒜!”
    贾张氏回过神来,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个度,手指头差点戳到江天的鼻子上,
    “刚才在大街上撞了我还想跑?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拿个说法出来,我贾张氏跟你没完!我去街道办告你!我去派出所告你!我让你在这院子里一天都待不下去!”
    她嘴上骂著,
    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往屋里扫,
    八仙桌上那条烤鱼正冒著热气,鱼身上泛著一层亮晶晶的油光,旁边还堆著几个鼓鼓囊囊的粮食袋子,墙角那个铁疙瘩她不认识,但看著就值钱。
    阎埠贵站在易中海身后,脖子微微往前伸,透过门缝把屋里的摆设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先从八仙桌上那条烤鱼扫过,鱼肉白嫩,鱼皮烤得焦黄酥脆,旁边还搁著一小碟细盐和几瓣新蒜,摆得整整齐齐。
    接著又看向靠墙那几口粮食袋子,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几十斤细面。
    这年月光是这一口袋细面,就够普通人家吃上两三个月了。
    他再往屋角看,
    靠墙摆著一张雕花太师椅,那木料油亮油亮的,一看就不是旧货市场淘来的便宜货。
    窗台上还搁著一台崭新的座钟,钟摆嘀嗒嘀嗒地晃著,铜壳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反著光。
    阎埠贵心里噼里啪啦地拨著算盘。
    这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这人手头宽裕,不是一般地宽裕。
    他教了二十几年书,什么样的学生家长没见过?
    能置办得起这些家当的人,口袋里掏出来的毛票都比別人多几张。
    他心里顿时痒痒起来,像是有一把小毛刷在轻轻挠。
    这么多东西,拔根毛下来都够他们家改善好几天的伙食了。
    易中海站在最前面,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江天身上。
    这年轻人穿著件八成新的棉布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面对贾张氏泼妇骂街的架势,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嘴角掛著一丝笑,那笑也说不清是轻蔑还是无所谓。
    不简单。
    易中海心里暗暗有了判断。
    换成一般的年轻人,被人堵著门指著鼻子骂,要么脸红脖子粗地吵回去,要么就该慌了。
    可这人跟看猴戏似的,眼睛里的笑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清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端出那副在院子里用了十几年的和事佬表情。
    “老嫂子,消消气。”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江天同志刚搬来,对咱们院里的规矩还不太熟。
    你看这样行不行,反正你也没真伤著什么,这事就让江天同志请大傢伙吃个饭,就当是给老嫂子赔个不是,也顺便认识认识院里的老邻居。
    一来二去的,以后不就是一家人了吗?”
    江天靠在门框上,看著易中海那张宽厚温和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道德天尊。
    真是好手段。
    一句话,三个坑。
    没真伤著什么,先给这事定了性,好像他江天確实撞了人似的。
    请大傢伙吃个饭,明明是贾张氏碰瓷未遂,倒成了他的不是,还得让全院的人跟著沾光。
    以后不就是一家人了,这话听著热乎,实际上是在说,以后你的东西就是全院的东西,你家有好吃的就得拿出来大家分。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搁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既卖了贾张氏人情,又替全院人討了一顿饭,还顺便试探了他江天的底色软硬。
    刘海中在旁边也开口了。
    他挺了挺肚子,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带上了几分在车间里跟工人说话的架势,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冲江天摆了摆,像是在做总结髮言。
    “小伙子,你也是头一回来咱们院。”
    他清了清嗓子,
    “我看这样吧,这事就按老易说的办。你请大家吃顿饭,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往后你在院子里遇到什么难处,用得上大伙的,大伙肯定帮忙。”
    他用了一个“揭”字,
    好像是在说,这事本就是你不对,现在给你一个台阶下。
    又补了一句“肯定帮忙”,
    听著像是在示好,但那语气里的居高临下怎么都掩不住。
    江天心想,官迷,装腔作势。
    一个技工,在院子里端出了车间主任的派头。
    见他是新来的就想拿捏一把,既不得罪易中海,又能在他面前充一回领导。
    这种人,给根鸡毛就能当令箭,半点实权没有,官癮倒是不小。
    贾张氏见有两位大爷帮腔,底气又回来了。
    她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眼珠子一转就盯上了桌上那条烤鱼。
    “请吃饭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