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
碗筷撤了，桌子擦了。
鲁冰城让人把工具箱打开。
图纸，炭笔，尺子，墨斗……
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整整齐齐，像在摆一件件法器。
鲁冰城拿起炭笔，笔尖在纸面上方悬停：“卫宗主想要什么样的剑冢？”
卫苍玄坐在主位，翘著二郎腿：“够大，够结实，够用！別的你看著办，你专业。”
温知崖坐到了鲁冰城对面：“阁主，剑冢这种东西，不比其他建筑，要的是长久。你们公输阁建的，能用多少年？”
鲁冰城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依天剑宗现有的条件，建成后正常维护，五百年不成问题。如果加一层阵法加固，可以用到八百年。”
景元长老也凑过来了：“那加一层阵法加固要加多少灵石？”
鲁冰城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著名线条：“看阵法的级別。普通防护阵，加八千。中级防护阵，加两万。高级的……你们已经有宗门大阵了，用不上，先不说了。”
温知崖放下茶杯，搓了搓手：“鲁阁主，我们是老交情了，能不能便宜点？”
鲁冰城停笔，抬头看他：“你知道的，咱公输阁报价歷来公开透明，不议价，不抹零。你是以前也是老员工，老规矩，给你员工价八折。”
温知崖面不改色：“那能不能送点东西？”
“送什么？”
“比如……你刚才说內部调一批材料，那材料能不能直接送？送了就不用花钱，不花钱大家都高兴。”
鲁冰城放下笔：“老温，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做我们这行的，你以前才在公输阁待了三年，我们能给你员工价的待遇已经是底线。”
景元长老不动声色地往桌上搁了一碟没动过的醃黄瓜：“鲁阁主，尝一口。”
鲁冰城低头看了看碟子，又抬头看了看景元，沉默了一瞬：“……这是你们的新战术，先吃饭，后砍价？”
景元长老面不改色：“尝尝嘛，又不收你钱。”
鲁冰城夹了一筷子黄瓜，细细品味：“嗯，这瓜醃得不错，都快赶上食神宗了。上次在食神宗吃过一次早饭，念念不忘，没想在天剑宗也能吃上。”
景元得意道：“那可不，我家炎川就是在食神宗进修过的。”
鲁冰城又夹了一筷子：“难怪。刚才那馒头也好，火候到位，不是隨便蒸蒸就糊弄人的。”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划掉了两行字：“刚才说的材料费，减一成，算是这顿早饭的帐。”
忘机长老又往他面前推了一杯茶：“鲁阁主，喝茶。这是禪宗的山茶，前年新采的，尝尝。”
鲁冰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一会儿：“茶也不错，但价格已经是底线了。老温，你知道公输阁做事的风格。”
温知崖：“行，那您报个总数。”
鲁冰城低头又算了算，纸上写满了数字，加加减减，划了好几道。
最终，他抬起头：
“原价十万，內部材料价减一成，九万。老规矩，打八折，七万二。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给你们算七万整。这是友情价，再低我就没法跟帐房交代了。回去帐房问我为什么亏钱，我总不能说被黄瓜和茶收买了吧？”
卫苍玄：“五万。”
鲁冰城手里的炭笔顿住了：“五万？五万连材料费都不够！卫苍玄，你每次都这样。上次你骂完我，我三年没接你单子，你忘了？”
卫苍玄面不改色：“卿梦丫头就捐了五万。她给了多少我就用多少，多的没有。”
鲁冰城愣了一下：“啊？那你们自己一点没有？你们一个魔界少主，一个魔界公主，会没钱？”
卫苍玄嘆气，语气里带著一种你是不知道我们有多穷的无奈：“扶晏搞魔界建设都不够，哪有钱补贴宗门。小顰儿一个四岁半小孩，怎么能要她的钱？她自己都没钱买零食，连买糖葫芦都得师兄下山给带。”
鲁冰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旁边的扶宴，沉默了一下：“……那最低六万。我们不挣钱了，纯朋友帮忙，回去被帐房骂我也认了。”
卫苍玄又嘆了口气：“那就算了吧，不建了。反正天剑宗的剑也没几把，拿个洞放著就行。”
鲁冰城沉默了。
那沉默比刚才长。
食堂里没人敢出声，都静静等著。
最终，他放下笔，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五万五。阵法我亲手布，地基我亲自打，工期我亲自盯。你要是再砍，我现在就带人走。”
卫苍玄：“五万。卿梦丫头说建好后她亲自来验收，不满意你再返工。”
“成交。”鲁冰城伸出一只手，“五万就五万，但工期我得说了算。慢工出细活，欲速则一坨。这道理你明白吧？”
卫苍玄握住他的手：“鲁阁主大气！任凭鲁阁主做主！走！老夫带你去量地！”
卫苍玄站起来，拍了拍衣袍，领著鲁冰城和公输阁的人往后山去了。
墨匠师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墨斗和尺子，边走边画。
————————
他们走后，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我们几个面面相覷，都还没缓过神来。
苏寧小声问：“卿梦宗主是给了十五万吧？是的吧？”
炎川挠头：“宗主语气太绝对了，我都怀疑自己记错了，卿梦宗主真只给了5万吗？”
我小声回：“不是。是十五万，说十万建剑冢，五万给食堂加菜。”
师兄们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苏寧：“……宗主说五万，就五万吧。反正剩下的钱还在。”
炎川：“多出来的十万……”
我哥咳嗽了一声：“多出来的十五万。我前几天才给了五万上品，是给宗门的，不是给剑冢的。”
我转头看他：“哥，你也给钱了？”
他点头：“嗯，还给了剑，宗门和长老每人一把。”
慕容灼附和：“对对对，还有之前流荒之域门口挖隧道救你的钱，都是二师兄出的。雇散修、买工具、管饭、发工钱……那会儿帐上流水哗哗的。”
顾晨光掏出本子，翻了翻，清了清嗓子：“宗门帐目概览……宗主个人存款：不详。”
“卿梦宗主捐赠：十五万上品灵石。其中十万指定剑冢，五万指定食堂。”
“二师兄补贴：五万上品灵石，未指定用途。外加四把剑，宗主，长老人手一把。”
“流荒之域挖掘工程：支出若干，二师兄垫付，尚未报销。”
他合上本子：“综上，目前宗门可支配余额：至少二十万上品。足够把整个宗门翻修一遍，还能剩点。”
食堂安静了一会儿。
没人说话。
碗筷撤了，桌子擦了。
鲁冰城让人把工具箱打开。
图纸，炭笔，尺子，墨斗……
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整整齐齐，像在摆一件件法器。
鲁冰城拿起炭笔，笔尖在纸面上方悬停：“卫宗主想要什么样的剑冢？”
卫苍玄坐在主位，翘著二郎腿：“够大，够结实，够用！別的你看著办，你专业。”
温知崖坐到了鲁冰城对面：“阁主，剑冢这种东西，不比其他建筑，要的是长久。你们公输阁建的，能用多少年？”
鲁冰城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依天剑宗现有的条件，建成后正常维护，五百年不成问题。如果加一层阵法加固，可以用到八百年。”
景元长老也凑过来了：“那加一层阵法加固要加多少灵石？”
鲁冰城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著名线条：“看阵法的级別。普通防护阵，加八千。中级防护阵，加两万。高级的……你们已经有宗门大阵了，用不上，先不说了。”
温知崖放下茶杯，搓了搓手：“鲁阁主，我们是老交情了，能不能便宜点？”
鲁冰城停笔，抬头看他：“你知道的，咱公输阁报价歷来公开透明，不议价，不抹零。你是以前也是老员工，老规矩，给你员工价八折。”
温知崖面不改色：“那能不能送点东西？”
“送什么？”
“比如……你刚才说內部调一批材料，那材料能不能直接送？送了就不用花钱，不花钱大家都高兴。”
鲁冰城放下笔：“老温，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做我们这行的，你以前才在公输阁待了三年，我们能给你员工价的待遇已经是底线。”
景元长老不动声色地往桌上搁了一碟没动过的醃黄瓜：“鲁阁主，尝一口。”
鲁冰城低头看了看碟子，又抬头看了看景元，沉默了一瞬：“……这是你们的新战术，先吃饭，后砍价？”
景元长老面不改色：“尝尝嘛，又不收你钱。”
鲁冰城夹了一筷子黄瓜，细细品味：“嗯，这瓜醃得不错，都快赶上食神宗了。上次在食神宗吃过一次早饭，念念不忘，没想在天剑宗也能吃上。”
景元得意道：“那可不，我家炎川就是在食神宗进修过的。”
鲁冰城又夹了一筷子：“难怪。刚才那馒头也好，火候到位，不是隨便蒸蒸就糊弄人的。”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划掉了两行字：“刚才说的材料费，减一成，算是这顿早饭的帐。”
忘机长老又往他面前推了一杯茶：“鲁阁主，喝茶。这是禪宗的山茶，前年新采的，尝尝。”
鲁冰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一会儿：“茶也不错，但价格已经是底线了。老温，你知道公输阁做事的风格。”
温知崖：“行，那您报个总数。”
鲁冰城低头又算了算，纸上写满了数字，加加减减，划了好几道。
最终，他抬起头：
“原价十万，內部材料价减一成，九万。老规矩，打八折，七万二。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给你们算七万整。这是友情价，再低我就没法跟帐房交代了。回去帐房问我为什么亏钱，我总不能说被黄瓜和茶收买了吧？”
卫苍玄：“五万。”
鲁冰城手里的炭笔顿住了：“五万？五万连材料费都不够！卫苍玄，你每次都这样。上次你骂完我，我三年没接你单子，你忘了？”
卫苍玄面不改色：“卿梦丫头就捐了五万。她给了多少我就用多少，多的没有。”
鲁冰城愣了一下：“啊？那你们自己一点没有？你们一个魔界少主，一个魔界公主，会没钱？”
卫苍玄嘆气，语气里带著一种你是不知道我们有多穷的无奈：“扶晏搞魔界建设都不够，哪有钱补贴宗门。小顰儿一个四岁半小孩，怎么能要她的钱？她自己都没钱买零食，连买糖葫芦都得师兄下山给带。”
鲁冰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旁边的扶宴，沉默了一下：“……那最低六万。我们不挣钱了，纯朋友帮忙，回去被帐房骂我也认了。”
卫苍玄又嘆了口气：“那就算了吧，不建了。反正天剑宗的剑也没几把，拿个洞放著就行。”
鲁冰城沉默了。
那沉默比刚才长。
食堂里没人敢出声，都静静等著。
最终，他放下笔，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五万五。阵法我亲手布，地基我亲自打，工期我亲自盯。你要是再砍，我现在就带人走。”
卫苍玄：“五万。卿梦丫头说建好后她亲自来验收，不满意你再返工。”
“成交。”鲁冰城伸出一只手，“五万就五万，但工期我得说了算。慢工出细活，欲速则一坨。这道理你明白吧？”
卫苍玄握住他的手：“鲁阁主大气！任凭鲁阁主做主！走！老夫带你去量地！”
卫苍玄站起来，拍了拍衣袍，领著鲁冰城和公输阁的人往后山去了。
墨匠师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墨斗和尺子，边走边画。
————————
他们走后，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我们几个面面相覷，都还没缓过神来。
苏寧小声问：“卿梦宗主是给了十五万吧？是的吧？”
炎川挠头：“宗主语气太绝对了，我都怀疑自己记错了，卿梦宗主真只给了5万吗？”
我小声回：“不是。是十五万，说十万建剑冢，五万给食堂加菜。”
师兄们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苏寧：“……宗主说五万，就五万吧。反正剩下的钱还在。”
炎川：“多出来的十万……”
我哥咳嗽了一声：“多出来的十五万。我前几天才给了五万上品，是给宗门的，不是给剑冢的。”
我转头看他：“哥，你也给钱了？”
他点头：“嗯，还给了剑，宗门和长老每人一把。”
慕容灼附和：“对对对，还有之前流荒之域门口挖隧道救你的钱，都是二师兄出的。雇散修、买工具、管饭、发工钱……那会儿帐上流水哗哗的。”
顾晨光掏出本子，翻了翻，清了清嗓子：“宗门帐目概览……宗主个人存款：不详。”
“卿梦宗主捐赠：十五万上品灵石。其中十万指定剑冢，五万指定食堂。”
“二师兄补贴：五万上品灵石，未指定用途。外加四把剑，宗主，长老人手一把。”
“流荒之域挖掘工程：支出若干，二师兄垫付，尚未报销。”
他合上本子：“综上，目前宗门可支配余额：至少二十万上品。足够把整个宗门翻修一遍，还能剩点。”
食堂安静了一会儿。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