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我是来问你,你想不想换个地方待著?”
    黑龙的眼睛眯得更紧了:“换哪?”
    我仰著头:“你不是不想被关著嘛,那你跟我走,不用再关回去,管吃管住还管嘮嗑,跟我混不吃亏不上当,不让你加班也不让你打白工。
    黑龙沉默了一下:“你知道你爹刚才打了我多少拳吗?”
    我晃了晃脑袋:“不知道。但肯定没有你喷他火多,你看你把烧得头顶那片发都快禿了,回去得换髮型了。”
    黑龙:“你想契约我?”
    我想了想:“也不是契约。就是……搭个伴。你跟著我,我给你管饭,你帮我打架,很公平。”
    黑龙:“契约也可以,你每月给我供奉一对金丹修士,本座勉强让你当我契奴。”
    “…………”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跟它讲大道理:
    “首先,金丹修士不是大白菜,不是想拔就能拔的。”
    “其次,我四岁半,你让我给你供奉金丹修士?你是想让我去当强盗还是想让我去坐牢?”
    “你被关了几千年了,外面的世界早就不一样了。魔界不是以前的魔界了,修仙界也不是以前的修仙界了。”
    “你知道现在的修士什么味儿吗?他们天天嗑丹药,肉质早就变了,又柴又硬,不好吃了,烤起来都费劲!比老腊肉还硬!”
    “而且在修仙界吃修士是犯法的,现在万仙盟有规定,吃人是要判刑的。”
    “判了刑就要被关,你刚才闹腾半天就是为了不被关,现在又要为了一口吃的把自己关回去,图什么呢?”
    “就算你没被关,你跑了,那也是要被追杀的,天天提心弔胆不累吗?”
    “总有一天你还是会被抓,被抓了就要被关,被关了就要听我爹秀恩爱。你想想,你愿意吗?”
    黑龙忍不住打断:“对!他从下来第一天就开始说了。说他怎么认识你娘,怎么恋爱,怎么生孩子,说你娘爱他爱得不能自拔。他每天说一遍,说了整整一年。比地底的岩浆还烫耳朵。”
    扶梟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我说的是事实!”
    卿梦看了他一眼。
    扶梟闭嘴了。
    我点头:“我懂。他的恋爱史我都听了三年了,你才听一年,也还好啦。这样,你跟我混,不用听肉麻话,不用看他们抱来抱去。我每天就是修炼、打架、吃饭、睡觉,很充实的。”
    黑龙沉默了一下:“你?你一个金丹后期的小娃娃,能做什么?”
    “能带你出去看看。”
    “外面有什么?”
    我掰著手指:“有你要的诗和远方。有山,有海,有云,有风。有魔兽,有灵兽,有邪修,有好人。有早茶,有夜市,有乘风囊,有铁辙车,还有话本。”
    黑龙的眼神变了:“话本?”
    “嗯。你看过话本吗?”
    黑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没有。本座被锁了几千年。没看过。”
    我眼睛一亮:“那正好。我六师兄收藏了一堆,什么类型的都有。《霸道剑圣爱上我》《重生之我在修仙界当大佬》《霸道魔君强制爱》……想看哪本都有。我借你看。”
    黑龙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估计它在心里权衡利弊。
    又或者说它在思考跟著一个四岁半的小娃娃丟不丟人?
    过了一会儿,它开口了:“可是老子刚才骂了你爹。”
    我摆手:“没事,他活该。他经常被人骂,习惯了。”
    “老子还烧了你娘的衣服。”
    我摆手:“没事,她衣服多,少一件不少。”
    “……老子还喷了你师傅一脸灰。”
    我继续罢手:“没事,他先喷你的,他也活该。”
    黑龙低著头,巨大的龙首悬在半空,金色的竖瞳看著巴掌大的我。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地面上的眾人也安静了,都在仰头看。
    然后它又开口了:“你身上有白泽的气息,白泽不说谎。”
    “对!它们不说谎。”
    “那你说的那些话本、夜市、糖葫芦……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我还去过凡界,那里的糖葫芦又大又甜,咬一口嘎嘣脆。”
    黑龙陷入了沉思,然后它问了一句:“糖葫芦是什么?”
    我掏出储物手鐲,摸出一根糖葫芦,那是从凡界带回来的,用油纸包著,一直没捨得吃。
    我剥开油纸,举到它嘴边。
    “你尝尝。”
    黑龙凑近闻了闻,然后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甜的。”
    “你再咬一口。”
    它卷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糖衣碎了,果肉裹著糖浆在嘴里化开。
    金色的竖瞳眨了一下,像是从未尝过这种味道。
    “甜的。”它说。
    “那你跟不跟我走?”
    “那以后每天都能吃糖葫芦吗?”
    我摇头:“那不行。吃多了会牙疼。但可以吃別的。”
    “別的吃什么?”
    “馒头,糊糊,桂花糕,萝卜糕,豆腐脑,青团,年糕,麵茶,青稞饼,鲜花饼……你想吃什么都有。”
    “肉呢?”
    “也有,很多,管够。”
    黑龙沉默了很久。
    久到地面上的眾人都开始小声议论了:
    ——“怎么不动了?那条龙怎么不说话了?”
    ——“这小娃娃跟妖兽谈判確实有一手。”
    ——“龙也算妖兽吗?”
    ——“算魔兽。差不多。”
    ——“如果她真的把它契约了,那她以后出门不是横著走?她往哪一站,对面先被龙嚇一跳,哪还敢动手?”
    ——“关键是那条龙这么大,养在哪?他们天剑宗有地方养吗?”
    ——“养在宗主洞府里吧,反正我听说他们宗主天天睡大殿。”
    ——“那龙粪怎么处理?龙粪能浇灵田吗?”
    ——“你管龙粪干嘛?你先管那条龙听不听话。”
    这时。
    黑龙终於开口了:“好。本座跟你走。”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地面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天啊,它答应了!它真的答应了!一条上古魔兽,被四岁半的小娃娃用一根糖葫芦说服了!”
    ——“不是糖葫芦!是她说的话!她说管饭!就像你家里的狗,谁给它吃好的它就跟谁走,龙也是一样的!”
    ——“那她以后出门不是真的能横著走?”
    ——“关键是,她一个金丹后期,契约了一条上古魔兽,她不怕被魔气反噬吗?”
    ——“她本来就是魔,反噬个屁!”
    ——“就是,而且她是混沌灵根,本身就能包容一切能量。”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离谱的契约,没有之一。”
    …………
    我没理会下面的议论,伸出手,灵力从掌心涌出,在虚空中结成一道金色阵纹。
    契约阵。
    黑龙低头看著那道阵纹,没有抗拒。
    阵纹落在它的额头上,像一片金色的叶子落在水面上,轻轻融入鳞片之中。
    契约成了。
    庞大的龙身开始缩小,一点点收拢。
    越缩越小,最后小到缠在我的手腕上,形成一条手指粗的小蛇。
    通体漆黑,鳞片细密,眼睛还是金色的。
    盘在我手腕上,像一条会动的墨色手鐲。
    扶梟的下巴快掉到胸口了。
    他手里的铁链因为悬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坑,但他根本没注意到。
    “不是……你这就……那什么……你不是上古魔兽吗?你不是谁都不服吗?你不是……你就这么跟她了?”
    黑龙的声音从我手腕上传上来:“她比你会说话。而且她说管饭,而你只会说废话。”
    卫苍玄也凑上来,声音里带著一种我是不是老了的迷惑:“她五岁不到。她说管饭你就信?”
    黑龙:“她身上有白泽的气息。白泽不说谎。”
    扶梟声音都拔高了:“白泽不说谎?老子怎么不知道?它俩天天偷吃老子的肉乾,每次都说没有吃!那是谁说谎了?是老子自己吃完了忘了?”
    两只石狮子面无表情地蹲在原地。
    但来福的尾巴稍微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扶梟盯著它们:“是你们俩乾的吧?”
    旺財別开了头。
    来福看著天。
    扶梟:“…………”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小黑蛇。
    “你叫什么名字?”
    “渊。”
    “太拗口了,能不能换个?”
    “行。”
    “那小黑,小墨,小幽,黑坨坨,煤球球,扶大壮,铁板板,你喜欢哪个?”
    黑龙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叫渊吧。”
    我点头:“哦,那就是第一个。”
    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