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石狮子腾空而起。
    身躯在空中舒展,在天空下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
    白泽圣兽,上古祥瑞,净光所过之处,红莲业火像遇到了沸水的冰雪,瞬间熄灭。
    连残焰都没留下。
    黑龙看到白光,巨大的身躯明显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就像蛇见了雄黄。
    金色柔光落在黑龙漆黑的鳞甲上,鳞片表面开始冒出细小的青烟,像铁板上的水滴。
    嘶嘶地响,越来越响,越来越高。
    黑龙第一次露出了疼痛的表情。
    它的金色竖瞳猛地一缩,猛地摆头,试图用业火把两只圣兽逼退。
    但业火在接触到净光的瞬间就消散了,连风都没惊动。
    黑龙的攻击对它俩没用。
    旺財的净光从上方笼罩下来,来福的净光从下方托上去。
    两道光匯在一起,把黑龙裹在里面,包成一只巨大的饺子。
    饺子馅是黑的。
    卫苍玄见黑龙被压制住了,立马精神了,跟打了鸡血似的窜上去嘚瑟。
    他落在黑龙头顶附近,低头看著黑龙的脑门,像在看一块踩扁了的石头。
    “哎呀,被压制了吧?叫你横!叫你拽!老夫一嗓子喊下来两个帮手,你呢?一个都没有!连个朋友都没有!连个探监的都没有!连只耗子都不稀罕搭理你,你好可怜哦你好可怜哦!”
    黑龙抬眼,瞅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愉悦,跟看一只在耳边嗡嗡了半天终於敢落脚的蚊子似的。
    然后它张开嘴,对著卫苍玄挡当面喷了一口红莲业火。
    卫苍玄离得太近了,躲闪不及。
    仓促间运起的护身结界一下就碎了。
    他整个人被火吞了一下,又被气浪扇了出去。
    扇出去很远,很远。
    落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黑的。
    白头髮也黑了,衣袍也黑了,浑身上下只有眼白还是白的。
    扶梟的声音飘过去:“忘了跟你说,旺財和来福五千年前跟隨我爹镇压黑龙时,本源受损,撑不了多久,半刻钟就得下场休息。”
    卫苍玄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黑灰:“……你不早说!老夫这件法衣穿了八百年的啊!八百年!你知道八百年的感情有多深吗!”
    扶梟:“你也没问。”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自己靠那么近,怪谁?我都躲著,你非要往它嘴边凑。你刚刚喷了它这么久,它不喷你喷谁。”
    卫苍玄:“…………”
    他把被烧断的头髮从肩上拍掉,一脸悲壮:“你撑住,老夫去换件衣服。”
    然后他就跑了,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扶梟衝著他的背影喊:“你去哪换?”
    卫苍玄头也不回:“回宗换!很快!”
    扶梟:“…………”
    旺財开口了,气息有些喘:“阿梟,搞快点,我们撑不了太久。”
    扶梟回神,抓紧时间衝上去。
    一拳接一拳砸在黑龙颈下那片裂缝上。
    拳头真的跟铁锤似的,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地面上的眾人也反应过来,不再看热闹了。
    各宗弟子、散修、魔军,一拥而上。
    阵法、捆仙绳、丝带、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黑龙。
    灵契宗的弟子掏出捆仙绳,合欢宗的弟子甩出丝带,御灵宗的弟子拋出铁链。
    上百条绳索同时缠上去,像一张巨大的网,把黑龙的四肢、脖子、尾巴全部捆住。
    捆得严严实实,捆得像只大粽子。
    只是这只粽子还在挣扎。
    扎了两下,铁链响了几声,但没有挣断。
    大概是因为旺財和来福的白光还在压著它,让它使不上力。
    它看向扶梟:“扶梟,你们人多,不讲规矩。”
    扶梟拽著铁链:“规矩?你讲规矩就不会跑出来了!走,下去规规矩矩的待著。”
    扶梟拖著它往裂缝走。
    一步一步,地面被他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卿梦站在他旁边,剑尖抵著龙颈,隨时防备它挣扎。
    黑龙挣扎著,铁链哗哗响,丝带啪啪断:“老子不回去!老子好不容易出来了!你们不能这样!老子要看清澈透明的天空!要灵魂自我和洒脱!要山要海要自由!”
    扶梟头也不回:“你远方就是裂缝下面。老老实实地,少整些没用的情怀。”
    这时,人群中,有人开腔了。
    一个年轻修士的声音从后面传上来,带著一种我刚想到一个好主意的兴奋:“欸!这龙能契约吗?既然它不想回去,把它契约了不就好了?留著当镇山神兽多气派!”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对啊!省得再关一次,关了再跑,跑了再关,关关跑跑无穷尽也,多折腾人!”
    ——“对啊!要是能契约这条龙,以后出门谁还敢惹你?你都不用动手,它朝你对面喷一口火,对面就没了,连坟都不用挖。”
    ——“对啊,把它往山门口一放,都不用盖宗门大殿了,往龙背上一坐,比什么山门都气派。”
    ——“那龙粪怎么办?龙粪能浇灵田吗?那么大一条,一天得拉大坨?咱灵田够不够装?”
    ——“对哦。差点忘了这茬,那乾脆天天餵辟穀丹,断了吃食不就省事了?”
    ——“应该不行,龙太大,辟穀丹对它多半形同嚼芝麻。万一它饿了,到时候啃的可就不是灵田,是我们!”
    说话间。
    一个年轻的修士已经飞了上去。
    金丹期,剑都没拔,兴奋过头了。
    他停在龙头旁边,朝黑龙伸出了手,满眼放光。
    黑龙就它说了一个字:“滚!”
    就一个字。
    那个修士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飞出去。
    比刚才任何一个被拍飞的人都远,在空中旋转了五圈半才落地。
    落地的时候腿是软的,站都站不住,当场跪了。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说:
    ——“要不……万灵宗的来试试?你们不是专业干这行的吗?”
    ——“对啊,你们万灵宗不就是契约灵兽的吗?契约一条魔兽……应该也没问题吧?”
    ——“对啊,龙也是兽,就是大一点、硬一点、会喷火而已。”
    ——“对啊,万灵宗弟子那么多,契约一条龙应该不在话下吧?”
    万灵宗弟子集体翻了个白眼,翻得比天上的云还齐。
    白镜心站在最前面,表情冷漠:
    “那是上古魔兽。本座的师尊都不敢妄想。你们要是觉得好契约,你们自己上。我们给你们喊加油。”
    青柳柳举著那只粉猪:“就是,契约讲神魂压制。你压制不了它,到时候你就成了它的傀儡。”
    万灵宗弟子纷纷附和:
    ——“就是,修士以自身神魂压制灵兽,定下主僕秩序。但高阶魔兽的自身魔气会顺著契约纽带反向侵染宿主神魂。神魂压制不过,谁是主谁是仆都不好说。”
    ——“更何况这是一条上古魔兽!上古!老子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你们还真想实践?”
    ——“就是,你们看不凡师兄和他的雷翼虎就是例子,表面上看是他契约了老虎,实际上每天给老虎餵灵果、梳毛、按脚。谁伺候谁?你说谁伺候谁?”
    厉不凡在旁边咳嗽了两声:“……这叫~互相尊重,对,我们互相尊重!”
    ——“你那叫互相尊重?你那叫打工!你天天给雷翼虎打工!”
    厉不凡:“…………”
    旁边的雷翼虎还高傲地撇了他一眼。
    万灵宗弟子继续总结:“所以你们別看上古黑龙能打,你契约了它能怎样?它能听你的吗?它能蹲在门口给你看门吗?它不把你当门看了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