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专机的轰鸣声,早就消散在云层之上。
    晏爷的专机带走了旧时代的最后一丝残喘,京州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气温骤降。
    寒风卷著发灰的枯叶,刮在人脸上,像拿小刀子拉肉一样生疼。
    梁璐缩著脖子,走在冷清的街边。
    她裹著一件臃肿的发旧棉服,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拎著个两毛钱买来的红色薄塑胶袋。
    袋子里寒酸地装著几棵打蔫的青菜,还有两根卖相不好的大葱。
    她现在活脱脱像个丟了魂的老妇人。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政法委书记千金,早就死在了祁同伟吞枪的那一天。
    高育良退了,吴惠芬也彻底栽了面子。
    汉大帮树倒猢猻散,她这个寡妇在京州,连个能上门喝口热茶的熟人都找不出来。
    漫无目的地走著,她路过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凌霄商业广场。
    刚到街角,一阵震耳欲聋的音浪差点把她掀个跟头。
    广场上人山人海,乌泱泱全是人头。
    巨大的环形led大屏幕亮得刺眼,正同步直播著一场声势浩大的发布会。
    “快看快看!百亿青年创业基金的首批入选名单放出来了!”
    “真金白银啊!晏爷这手笔,把省委那帮老抠门脸都打肿了!”
    旁边几个穿西装的年轻白领,正指著屏幕聊得唾沫横飞。
    梁璐本不想凑热闹,却被硬生生挤在人群里动弹不得。
    “领头演讲那小子叫林枫吧?汉大经管系的高材生!”
    “人家牛著呢。把国考笔试第一都给拒了,直接拿著项目去跟了晏爷!”
    听到“汉大”两个字,梁璐浑浊的眼睛微微一滯。
    那是她曾经当过教授、待了半辈子的地方。
    她下意识抬起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那块耀眼的大屏幕。
    屏幕里,林枫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他手里紧紧握著麦克风,台下是闪烁成一片的媒体长枪短炮。
    “我不信命!也不信那些虚偽的铁饭碗!”
    林枫的声音透过外放音响,重重地砸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只信晏爷!信资本和科技,能彻底砸烂旧世界的破规矩!”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狂热的气氛点燃了冷风。
    林枫红著眼眶,胸口剧烈起伏著。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放弃前途无量的仕途。其实答案很简单。”
    “因为我从小就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儿!”
    梁璐微微一愣。
    这年轻人的眉眼里,透著股孤狼般的狠劲和不甘。
    像当年那个跪在汉大操场上,向命运低头的缉毒英雄。
    “我高二那年,交不起学费,校长要把我退回乡下种地。”
    林枫的声音低沉下来,透著一股死死压著的哽咽。
    “我以为这辈子完了,只能像个泥腿子一样在底层烂掉。”
    “直到有一天,学校门卫大爷给了我一张匯款单。”
    屏幕画面一闪。
    切出了一张放大的、边缘已经严重泛黄的邮局匯款单照片。
    “是一个没留真名的好心人,连续资助了我整整三年。”
    林枫仰起头,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每个月准时匯钱,直到我考上汉大经管系,那笔钱才停。”
    大屏幕上,那张匯款单的特写清晰无比。
    匯款人姓名那一栏,写著两个龙飞凤舞的黑笔字:胜天。
    职业一栏,简单地填了两个字:警官。
    梁璐的视线扫过那张匯款单。
    “啪嗒。”
    手里的红色塑胶袋脱手而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塑胶袋裂开一个大口子。
    几棵青菜骨碌碌滚出来,沾满了地上的泥灰。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两个字,瞳孔剧烈收缩。
    那字跡,她太熟了。
    起笔那一勾带著股狠劲,收笔那一捺却透著些许无奈。
    这种独特的连笔习惯,她看了整整几十年。
    那是祁同伟的字!
    胜天?胜天半子!
    整个汉东省,除了她那个不甘向命运低头、最终吞枪自杀的丈夫。
    还有谁会起这种狂妄又悲凉的化名!
    还有谁,会是一个填著“警官”职业的亡命徒!
    梁璐浑身打起猛烈的摆子,双腿骨头像是被人瞬间抽乾了。
    她站立不住,直接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冲刷著脸上深深的皱纹。
    不让自己发出那撕心裂肺的嚎叫。
    “同伟……你骗我……你骗得我好惨啊……”
    她哽咽著呢喃,指甲深深掐进脸颊的肉里。
    她一直以为,祁同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是个为了往上爬,连灵魂都能出卖给权力的恶魔。
    她用父辈的权力,硬生生压弯了那个缉毒英雄的脊樑。
    把他变成了一个在官场里冷血钻营、见风使舵的投机者。
    她恨他,怨他,觉得他死有余辜。
    可她做梦都想不到。
    那个在黑暗泥沼里挣扎、满身罪恶的魔鬼。
    居然在背地里,拼命托举起了一个乾乾净净的灵魂。
    祁同伟把心里最后那一丝没被污染的光,全留给了这个叫林枫的穷学生。
    他想胜天半子,但他输了。
    所以他把筹码,悄悄押在了下一代身上。
    “哎哟,大妈你怎么坐地上了?”
    旁边一个穿著夹克的好心大哥赶紧走过来,弯腰想扶她。
    “这地砖多凉啊,別冻出好歹来。”
    梁璐像个受惊的疯婆子,猛地甩开大哥的手。
    她捶著自己的胸口,在寒风中歇斯底里地痛哭失声。
    “我错了……是我毁了他!是我亲手毁了他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著屏幕,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哥嚇了一跳,赶紧退开两步。
    “神经病吧这老太太,碰瓷呢?”他嘟囔著拍了拍手。
    此时,屏幕上的演讲正推向最高潮。
    “胜天警官没走完的路,我林枫替他走!”
    林枫在屏幕里举起拳头,眼神凶狠得像头出笼的猛虎。
    “旧体制吃人,那我们就用资本的牙齿,把他们全咬碎!”
    夹克大哥没再搭理梁璐。
    他旁边凑过来一个瘦子,熟络地递了根劣质香菸过去。
    “大哥,这小子真特么狂啊。”
    瘦子点上烟,指著屏幕里的林枫,压低了嗓门。
    “拿了晏爷一百亿的资金盘,你说他这第一把火,打算往哪烧?”
    夹克大哥吸了口烟,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眼底直放光。
    “你还不知道吧?我內弟就在凌霄大厦当保安,消息准著呢。”
    大哥冷笑了一声,压著嗓子爆了个猛料。
    “这小子刚立了军令状,今天下午就要带人去抄当年那几家老牌国企的底。”
    “说是连市委的人都不敢去现场拦,你看吧,这第一刀砍下去,指不定得见多少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