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棲山,厢房內。
    当张牧向童渊询证,其口中所言的可治吕布伤势的旧友是否为华佗时,童渊坦然点头承认了此事。
    “如果连我这位旧友都对奉先的情况无能无力,恐怕世上就无人能再救得了他了。”
    童渊对华佗的医术很推崇。
    然而。
    当他的视线落在床榻上躺著只剩一口气吊著的吕布时,仍旧不免露出担忧之色。
    “童老先生多虑矣。”
    “奉先连入魔这等常人挺不过来的坎儿都迈过来了,辅以元化先生那堪称当世顶尖的医术,性命应是无虞。”
    张牧宽慰起了童渊,其话听的童渊不禁为之侧目。
    “公治,你莫非见过我那旧友,连他的字都知晓?”
    张牧如果脱口而出称呼他那旧友为“华神医”,童渊不会觉得突兀和奇怪。
    毕竟。
    他这位医家旧友常年游医四方,行救死扶伤之事。
    可“元化”这等表字,若非和他那位旧友关係亲近或者有过接触之人,旁人基本很少知晓。
    但在下一刻。
    张牧的摇头的举动,却是看的童渊愕然住了。
    “牧未曾见过元化先生。”
    “只不过偶然从一相熟的牛鼻子老道处听他谈及过元化先生,他有幸接触过元化先生,还对他医术评价极高。”
    对於张牧提及的牛鼻子老道是谁,童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仅是抬了抬手,示意屋內站著的张牧和三位徒弟与他一同去外面说话,不宜在此打扰身为病號的吕布。
    刚出厢房门。
    童渊就一眼瞧见了被张牧带回来的,用金狼旗包裹著的檀石槐尸身,这令他的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可还不等他开口……
    其徒弟中性子最为急躁的二徒弟张绣,忍不住看向了张牧和童渊。
    “师父!”
    “究竟发生了什么?”
    “竟然导致屋內那位实力已经是武相境的师兄重创至此?”
    这个问题不仅是张绣关心的。
    一旁的张任和赵云听了,也是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尤其是张任。
    他的眼睛扫过甲冑同样沾染著鲜血的张牧,目中若有所思。
    “发生了什么?!”
    童渊用手指了指地上用狼旗包裹,还未被张牧来得及处理的檀石槐尸身,苦笑著说道:“还不是屋內你们那位吕师兄和你们面前这位张牧將军过於胆大包天。”
    “合两人之力,硬是把那狼居胥山下的鲜卑王庭搅了个天翻地覆。”
    “天翻地覆还不知足。”
    “更是把那原本诈死的鲜卑老王檀石槐,逼出来后给屠了。”
    “呶!”
    “那面旗子里裹著的,就是已然踏入了半步霸皇境的鲜卑老王檀石槐的尸体。”
    童渊解答了张绣的疑问。
    听在张绣三人的耳中,他爆出来的內容,却是不亚於一道惊雷在三位徒弟的耳边炸响。
    “什么?”
    “杀入鲜卑王庭,还宰了一个半步霸皇境?”
    张绣的脸色很精彩,目光唰的一下看向了张牧。
    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与做出这等惊天伟业之事的人联繫起来。
    “半步……霸皇境?”
    童渊大徒弟张任还算冷静。
    可冷静如他,嘴里却也在暗暗咀嚼著这几个字,慢慢的消化著师父童渊道出的內容。
    “张大哥,你原来这般厉害的吗?”
    “云如果有你这般实力就好了,来日定也要效仿你和吕师兄那般,扬威异族,振我汉家雄风。”
    赵云的话很朴实,听的人很受用。
    但当张牧对上少年赵云眼里的推崇之色时,还要点脸的张牧连连摆手。
    “对阵檀石槐的主力是奉先,牧不过是从旁帮帮场子,搭把手而已。”
    “换做是牧一人……”
    “可能现在躺在这里的就不是檀石槐的尸体了,而是牧横死在那鲜卑王庭。”
    张牧语气说的谦虚,站在身旁的童渊却是半个字都不信。
    旁观了战斗始终的他,岂会看不出负责给吕布掠阵的张牧,实力一直有所保留。
    他甚至怀疑。
    即使他的师侄儿吕布没有陷入疯魔……
    那檀石槐轻敌大意下,或许也会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阴死。
    “好了!”
    “有什么想问的,以后再说。”
    “公治要在此留住几日,你们三人再去收拾出一间厢房来。”
    眼瞅著二徒弟张绣还要问下去,童渊寻个由头把三位徒弟打发了。
    对於老师的命令,张绣张任赵云三人哪里敢推諉。
    三兄弟立时脖子一缩,遵命行事去了。
    及至徒弟们都离开……
    童渊望著地上的檀石槐尸身,他再次对张牧告诫道:“公治。”
    “听老夫一句劝。”
    “这檀石槐的尸身当真留不得!”
    “务必赶在今夜凌晨到来之前,將他的尸身隨意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扔掉。”
    这已经不止是张牧第一次听到童渊的告诫了。
    鲜卑王庭他收檀石环尸身时,童渊提醒过一次,而今不过半日的光景,童渊又重提一次。
    若非张牧没有从说出这话的童渊口中瞧见贪婪之色。
    他都要以为这位汉末枪神是要等他扔了檀石槐的尸身,然后再捡漏了。
    “童老先生!”
    “这檀石槐的尸身莫非有什么忌讳不成?竟然令您这位活著的当世强者都对他如此忌惮?”
    由不得张牧如此想。
    童渊告诫他要在凌晨之前处理掉檀石槐尸身,先前其还自言过了今夜凌晨时分就去寻华佗。
    二者皆是凌晨时分。
    这个时间点,也太过巧合了。
    张牧可不会愚蠢到认为这就是简单巧合。
    他唯一能猜测到的真相……
    就是他而今遗留的檀石槐尸身,存在某种他未知的忌讳。
    以至於令童渊放弃了立刻动身寻华佗救治吕布的打算,也要在此地留到凌晨为他的“任性举动”兜底。
    所以。
    只要檀石槐的尸身不得到处理……
    在童渊看来,今夜凌晨时分註定会发生连他张牧都无法应对的某种变故吗?
    童渊凝视著张牧不打破砂锅绝不罢休的神情,便清楚他若不能说个明白,以这个年轻人的脾性绝不会轻易放弃檀石槐的尸身。
    “唉!”
    童渊嘆了一口气,语气中夹杂著浓浓的无奈。
    “公治可曾听闻过一句话……”
    “何话?”
    “俑兵夜行,帝陵是世间万灵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