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站在杂货铺门槛上,深吸一口气,迈了出去。
    两边的笑声“轰”地涌上来,像涨潮的水往他耳朵里灌。
    “王掌柜!腿別抖啊!摔了可没人扶!”
    “我赌三下!多一下算我输!”
    “三下都抬举他了,我赌两下!”
    王胖子腿確实在抖,手心攥著个白瓷瓶,指节捏得发白。
    他低头瞟了眼瓷瓶,心里才悄悄安定些。
    他攥紧瓶子,步子再往前迈。
    人群自动往两边退,让出条路,两旁的人全是在嘲笑他。
    他头也不回,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往前走。
    走到醉月楼门口,玲玲和小红一左一右靠在门框上。
    玲玲嗑著瓜子,“噗”地把壳吐在地上。
    “哟,王掌柜,你可要拿出之前的那股狠劲,我和小红都相信你。”
    小红拿手帕捂著嘴笑。
    “要是能撑过半柱香,以后你来,我们就不收你的钱。”
    王胖子没搭话,抬头看了眼醉月楼的招牌,推门就往里走。
    一楼坐得满满当当,赌坊的伙计手里攥著下注的单子,直勾勾盯著他。
    二楼三楼的栏杆上趴满了脑袋,几百道目光全粘在他身上。
    他扶著楼梯扶手往上走,刚到二楼拐角,腿忽然一软,膝盖“咚”地磕在台阶上。
    楼下“哄”地一声笑炸了。
    王胖子咬著牙,手一撑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三楼如花的房门口。
    门关著,里头没半点动静。
    他转过身,面朝楼下几百號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拔开瓶塞,倒出两粒蓝色药丸,仰脖子一口吞下。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等老子出来,別再叫王胖子、王十下,叫我王猛男。”
    说完推门进去,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合上。
    门关上的剎那,整条街都静下来。
    “当!”
    铜锣声猛地炸响。
    一个小孩光脚踩在条凳上,脸憋得通红,手里锣槌攥得很紧。
    柳敬亭慢悠悠踏上条凳,紫檀摺扇“唰”地展开,扇面上“谈古论今”四个字。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看官!在下柳敬亭,临安城里说书的。今日赶上这场好戏,便给诸位当个见证。”
    摺扇一合,往三楼那扇门一指。
    “方才王掌柜吞了两粒神秘的药丸,进了那扇门。门里是谁,不用我多说。我只问一句……”
    摺扇“啪”地拍在掌心。
    “你们猜,他能撑多久?”
    人群刚要起鬨。
    “啊……!”
    三楼如花的房间里传出一声惨叫,直接打断满街的喧闹。
    柳敬亭摺扇“啪”地往上一指。
    “诸位,计时开始!”
    小徒弟“当”地又敲了声锣。
    紧跟著第二声、第三声惨叫,一声比一悽惨。
    然后,突然停了。
    整个醉月楼里的人也跟著安静下来。
    五息。
    十息。
    柳敬亭眉头一皱,摺扇轻轻敲著掌心。
    “不对,太安静了。这才不到十息,难道王掌柜要挑战失败了?”
    话没说完,房间里“砰”地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
    接著又是一声更沉的声响。
    再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响动,密集得像暴雨砸在瓦上。
    房里不断传出王掌柜的惨叫声。
    柳敬亭摺扇“唰”地一展,声音陡然拔高。
    “来了!如花姑娘变招了!刚才那是试探,这才是真功夫!王掌柜已经被如花姑娘压住,他在硬扛!”
    话音刚落,里头的声音又没了。
    柳敬亭的扇子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楼下有人小声嘀咕。
    “这就……结束了?”
    一息,两息,三息。
    突然炸出一声嘶哑的闷哼。
    跟著节奏改变,比刚才更快、更密。
    柳敬亭摺扇“啪”地拍在手心。
    “还没没结束!他没倒!王掌柜扛住如花的猛攻!”
    人群里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赌坊伙计手里的单子,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
    房间里的战斗逐渐有了章法,一波接一波,先缓,再急,再狂暴,跟著又缓下来,循环往復。
    每缓一次,楼下就有人鬆口气;
    每急一次,又有人攥紧了拳头。
    柳敬亭站在条凳上,半眯著眼,手指轻轻敲著摺扇,声音跟著节奏一高一低。
    “诸位细听,这是叠浪!一浪叠一浪,一浪更比一浪高!寻常男人连第一浪都扛不住!你们听!第一浪!第二浪!第三浪……!”
    屋里传出一声低吼。
    柳敬亭猛地睁眼。
    “破了!第三浪破了!当年周家长老,就是栽在第三浪上!王掌柜,他打破了记录!”
    半盏茶,就这么过去。
    柳敬亭话音刚落,屋里的动静突然变得又急又猛,比之前任何一波都要狂暴。
    柳敬亭脸色一变。
    “不对!如花姑娘催动內力了!她拿出了看家本领!”
    房里“咚”地一声闷响,跟著是王胖子嘶哑的声音。
    柳敬亭手一抖,摺扇地掉在地上。
    “一盏茶……一盏茶的时间都还没到,如花姑娘就动了独门绝活,看来王掌柜他必败无疑。”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王掌柜还在坚持。
    他咽了口唾沫。
    “他在硬扛!他居然……还在硬扛。”
    所有人都伸著脖子,盯著那扇门。
    房里传出的节奏越来越密,密得几乎听不出间隙。
    柳敬亭直接从条凳上跳下来,往后退了两步,捡起扇子指著窗户。
    “一盏茶!一盏茶过去了!恭喜王掌柜挑战成功!”
    人群“嗡”地一声炸了。
    “我的银子……。”
    “娘的,今天这王胖子为何如此厉害?”
    那些输钱的议论纷纷,而房里的战斗声响越来越大。
    柳敬亭站在楼下,扇子指著三楼。
    “如花姑娘生气了,她还在加快攻势!”
    “两人都拼上了!王掌柜还能扛多久!”
    过了一会,房里忽然静了片刻。
    再次响起来时,节奏已经改变。
    变得更加深沉,更加有力。
    柳敬亭头髮散了好几缕,嗓子早就沙哑。
    “大半个时辰了,王掌柜还在扛……。如花的攻势戏精到头,你们听这动静,这不是挨揍!这是……”
    他猛地抬头。
    “这是反攻!王掌柜在反攻!”
    所有人“唰”地站了起来,目光全部看向三楼。
    整整一个时辰后,隨著房头最后一阵响动消失,紧接著是漫长的安静。
    柳敬亭转过身,面朝所有人,用力嘶吼。
    “诸位,你们今天见证了歷史。”
    “临安城诞生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猛男,他就是王刚!”
    “王!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