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小院,慢悠悠清点著从李家搜出来的所有东西。
    几箱白银,几十万两,可以用来购买药材。
    两箱低级丹药,都是些中品益气散和壮骨丸,继续交给掌柜处理。
    一本泛黄的黄阶心法,几门三流武学。
    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寒酸。
    比起家底丰厚的赵家,李家根本不够看。
    陈默隨手翻了翻那本心法,看了两眼,直接丟在一边。
    这种粗浅破烂的黄阶功法,对他毫无用处。
    这次李家的收穫没有给他带来半点欣喜。
    不过也无所谓,灭李家不是为了抢钱抢功法。
    东西清点完,陈默起身去睡觉。
    青石镇上的人却睡不著。
    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青石镇熬完了一个心惊胆战的夜晚。
    短短两天。
    赵家、李家,两座在镇上横行几十年的大家族,接连一夜之间彻底覆灭。
    李府原址,大火烧了整整一宿,直到天亮才彻底熄灭。
    焦糊味顺著风飘满整条街道,闻著就让人心里发慌。
    镇上的百姓一早出门,没人干活,没人摆摊。
    所有人都扎堆站著,压低声音议论,脸上全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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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邪门了,真的太邪门了!”
    “赵家昨晚刚被灭门,李家也直接被连根拔起,满门死绝!”
    “你说这是不是天罚?这两家人平时坏事做尽,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狗屁的天罚!”
    有人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是高人,绝对是有隱世高人出手。”
    没人敢大声说话。
    能在镇抚司眼皮子底下,连续灭掉两大宗族,还查不出半点东西。
    这已经不是狠不狠的问题。
    这是恐怖。
    从今往后,青石镇的天,彻底变了。
    镇抚司,大堂之內。
    一整天,所有巡检、捕快全员出动,蹲在李府火场来回勘验。
    可越查,所有人心里越凉。
    火场里尸体全部烧焦,最嚇人的是,绝大部分尸体没有头颅。
    只剩下残缺的躯体,颅腔炸开,烂得彻底。
    现场没有打斗痕跡。
    没有刀剑伤口。
    没有挣扎脚印。
    新任命的巡检站在大堂中间,对著上方的年轻男人,躬身匯报。
    他说话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颤抖。
    “大人,查完了。”
    “李家满门,无一生还。死者大多无头碎颅,死状诡异至极。”
    “绝非寻常拳脚、刀剑、內力所能造成。”
    “全场无线索、无凶手、无目击,乾乾净净,查无可查。”
    大堂主位。
    沈泽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官服端正,面容冷峻。
    他手里端著一杯热茶,半天没动,也没喝一口。
    小镇里世家斗殴、宗族覆灭,原本他懒得放在眼里。
    在他这种郡城世家子弟眼里,小镇纷爭,就是螻蚁互踩。
    可现在,他一点轻视的心思都没有。
    甚至心底,一片冰凉。
    沈泽看著巡检。
    “两日之內,两家覆灭,完全找不到一点线索?”
    “是!”
    巡检重重点头。
    “出手之人手法诡异,不留活口,我们完全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沈泽缓缓放下茶杯。
    “你觉得,是普通江湖仇杀?”
    巡检愣住,迟疑道。
    “属下……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对了。”
    沈泽身子微微前倾。
    “寻常仇杀,必有打斗,必有伤者,必有凶器痕跡。”
    “谁能杀人头颅凭空炸裂,两天灭尽两大家族,还能让我镇抚司查不出一丝线索?”
    “这种手段,是你我能理解的武道?”
    巡检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终於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宗族恩怨。
    这是一尊他们完全看不懂、摸不透的恐怖存在,藏在青石镇。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他小心翼翼开口道。
    “大人,这案件需要往上报吗?”
    “上报什么,两个小镇世家,灭了就灭了。”
    沈泽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他出身郡城世家,这种小镇上的家族还入不了他眼。但他从小就懂得一个道理。
    看不见、看不懂的敌人,最危险。
    这人能悄无声息灭掉赵家、李家。
    那是不是也能悄无声息,灭了他这个镇抚使?
    是不是隨时能掀翻整个镇抚司?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沈泽没有衝动,没有下令全城搜捕,更没有狂妄自大去挑衅暗处之人。
    他很清醒。
    惹不起。
    至少现在,绝对惹不起。
    “传令。”
    沈泽开口,字字清晰。
    “第一,镇抚司周围夜间巡逻人手翻倍,三班轮守,不许断人。”
    “第二,所有进出镇抚司的生人,全部登记、严查、盘问、记录在册,一个不漏。”
    “第三,所有人注意观察镇抚司周围异动,有任何反常,立刻上报。”
    巡检忍不住抬头。
    “大人,这般严防死守,会不会太过小题大做?”
    沈泽抬眼,目光锐利刺骨。
    “小题大做?”
    “赵、李两家尸骨未寒,满门惨死,死状诡异无比。”
    “本官不想哪天在睡梦中也被人炸了脑袋。”
    巡检不敢再多说半句,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去传令。
    大堂瞬间空旷安静。
    沈泽独自坐在椅上,皱著眉自言自语。
    “世家也好,百姓也罢,本官都不关心。本官的命很金贵,只是来这里镀金的,不是来玩命的。”
    眾人一直在寻找的灭族凶手,在小院里睡得正香。
    陈默一觉睡到正午,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踏实。
    他起床吃过午饭,就朝周馆长家的小院走去。
    小院里没有喧囂,没有议论,安静得过分。
    许晚晴一身素衣,静静站在院中桂花树下。
    她脸上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淒淒楚楚的绝望。
    外人看她,只觉得她刚刚丧夫,孤苦伶仃,可怜无助。
    但只有许晚晴自己心里清楚。
    她一点都不悲。
    甚至心底,隱隱鬆了一口气。
    周馆主在世时,很多东西,只能藏,只能忍。
    她早就不心系丈夫。
    她的心,早就完完全全落在张德帅身上。
    馆长夫人的名分是假的,束缚却是真的。
    如今周馆长死了,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名分、脸面、规矩,一夜之间,全碎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默缓步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师娘,后事处理得如何了?”
    许晚晴一怔,抬头看他。
    “后事一切从简,有韩铁生帮忙,都已经办妥。”
    “师兄呢?怎么不见他人。”
    陈默微微頷首,目光掠过灵堂方向。
    “他今早就已经回村。”
    “师娘,你……还好吗?”
    许晚晴轻轻摇头。
    “我没事。”
    她顿了顿,低声道。
    “只是……觉得这一切都不太像真的。”
    陈默走到她面前,牵住她的双手,轻轻摩挲。
    “有我在你身边,这一切就是真实的。”
    她抬眸看著陈默。
    “我……”
    陈默搂住她,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现在都结束了,往后你只需做你自己。”
    “这座院子,你还要留吗?”
    “不留。”
    “这里困了我这么多年,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但我无亲无故,除了这里,无处可去。”
    陈默轻抚她的后背。
    “你有地方去,收拾东西,跟我走。”
    半晌,许晚晴轻轻开口:
    “好。”
    “去收拾几件隨身衣物即可,別的,都不用带。”
    许晚晴转身进屋,片刻后,她提著简单的包裹出来,整个人像是轻鬆了许多。
    “这院子困了我这么多年,早该走了。”
    陈默看她心情放鬆了许多,开玩笑道。
    “师娘,离开了这院子跟我走,你就不怕?”
    “怕什么。”
    许晚晴轻声道。
    “怕你,还是怕往后的日子?”
    她顿了顿:
    “比起困在这院子里,我更害怕再也看不见你。”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牵住她的手,两人走出院子。
    也不知道三个女人见面,会不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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