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的仓库里,日光灯嗡嗡响著。
    陈默又点了一根烟,递给那伽一根。
    他接过香菸,陈默帮他点上。
    “你僱主是谁我不知道。”
    那伽吸了一口烟,声音沙哑。
    “暗网的规矩,只接单,不问人。”
    “我知道是谁。”
    陈默弹了弹菸灰。
    “名字叫王俊。”
    那伽的右眼眯了一下。
    “你替我杀了他,五百万就是你的。”
    那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部那片血痂。
    呼吸的时候肋骨还在疼,身体微微佝僂著。
    他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我的肋骨断了,没两个月动不了。”
    陈默没说话。
    那伽把烟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不过我认识一个人。幽灵,暗网杀手榜排行第二,美国人,以前海豹突击队的。我养伤这段时间,他可以替我干。”
    “什么价?”
    “还是五百万美金,他拿四,我一。”
    “你倒是不吃亏。”
    那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那只右眼看著陈默。
    “我介绍的人值这个价。而且我养伤也不閒著,幽灵动手,我出脑子。这笔买卖你不亏。”
    陈默往椅背上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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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什么本事。”
    “我用手跟枪,他用脑子。煤气泄漏,车祸,高空坠物,医疗事故。全是意外,警察查破头也查不出来。”
    他抽完最后一口,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还有,这人特別讲究。头髮鬍子修得跟英国绅士似的,西装永远笔挺。杀人之前换一身乾净衣服,杀完人再换一身。跟他妈去喝下午茶一样。”
    “信得过?”
    那伽笑了一下。
    笑容牵动了肋部的伤口,变成了齜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拨了个號码,打开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那伽。”
    幽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英语,语调懒洋洋的,像刚刚睡醒或者刚刚喝完一杯酒。
    “你那边应该是凌晨。凌晨给我打电话,不是要杀谁,就是被人杀了。是哪种?”
    “给你介绍个活。”
    “欧——”
    幽灵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拖了个长音,
    “我的老朋友,你终於学会分享財富了。”
    “华国杭州,目標一个人。”
    “等等,让我猜猜。”
    那边传来轻微的液体倾倒声,像是他在倒酒。
    “能让你凌晨把我叫醒的单子,佣金不会低。一百万?不不不……”
    那伽刚要开口。
    “两百万?”
    幽灵自顾自地说。
    那伽看了陈默一眼。
    “四百万美金。”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然后幽灵吹了一声口哨。
    “四百万美金。”
    他把那个数字慢慢念了一遍,像在品尝一道甜点的名字。
    “那伽,我的老朋友,你的老板太大方了。我喜欢大方的人,他们懂得生命的价值。”
    “资料明天发你邮箱。”
    “老规矩,先付一半,钱到帐了我就动身。还有其他要求吗?”
    那伽又看了陈默一眼。
    “我只有一点要求,让目標在极致恐惧里彻底绝望,再慢慢死去。能办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五秒。
    然后才开口,语调还是懒洋洋的。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姓陈。”
    “陈老板。”
    玻璃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你的要求比你的钱包更有趣,我喜欢有趣的人。”
    “你接不接。”
    “当然接,那可是四百万美金!够我瀟洒很长一段时间。”
    幽灵的声音带著笑意。
    “而且我决定给你打个折,预付一百五十万就够了。”
    那伽的右眼睁大了一点。
    陈默看著手机。
    “为什么打折。”
    “因为我欠那伽一条命,但他从来不说。”
    幽灵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次他主动找我,说明他遇到麻烦了。你留著他,说明你没杀他。所以打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剩下五十万,事成之后付,算我请那伽喝杯酒。”
    那伽那只右眼里面的冷光晃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但喉结滚动了一次。
    “陈先生。”
    幽灵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钱到了我明天从洛杉磯飞杭州。那伽,养好你的肋骨,下次喝酒別让我等太久。”
    “谢了。”
    “我的老朋友,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个。拜。”
    电话掛断。
    阿凯把打火机塞回口袋,低声骂了一句:“这人说话跟他妈演电影一样。”
    陈默把烟掐灭在椅子扶手上。
    那伽把手机收起来,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陈默。
    “钱一到,他明天就会动身。我留在曼谷养伤,有什么事你找我。”
    陈默和阿凯二人离去。
    莲花酒店,总统套房。
    阿凯拎著工具箱进来的时候,陆星瑶正窝在沙发里刷抖音。
    她抬头看见那个箱子,眼睛一下子瞪圆。
    “这是要干嘛?”
    陆星瑶问。
    “拍电影。”
    陈默脱了上衣,往沙发上一躺。
    阿凯打开工具箱。假血浆、硅胶、酒精棉、粉底、定妆喷雾,码得整整齐齐。
    陆星瑶凑过来伸手想碰那瓶假血浆,指尖快摸到了又缩回去。
    苏晚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陈默胸口,没移开过。
    “跟龙哥之前我在剧组干过两年。”
    阿凯蹲下来往陈默胸口抹硅胶。
    “专门给死尸化妆。”
    陆星瑶倒吸一口气,苏晚的手指在书封上收了一下。
    阿凯手法很利落。
    硅胶塑形,捏出弹孔边缘的灼烧感。
    假血浆一层一层抹上去,先深红再鲜红,最后在边缘点几滴半凝固的暗红。
    酒精棉擦掉多余的,粉底过渡肤色,定妆喷雾一喷。
    陆星瑶全程张著嘴。
    苏晚端起桌上的椰子水,没喝,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沾湿了她的手指。
    “行了。”
    阿凯退后一步。
    陆星瑶凑过去看,伸出手指想摸那个“弹孔”,指尖在距离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这也太像真的了吧……”
    苏晚轻声说了一句:“和真的一模一样。”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弹孔、灼烧痕、皮下淤血,落地窗的光线照在上面,像真的被子弹撕开过。
    阿凯拿出手机对准陈默。
    他拍完第一段,换个角度拍第二段。
    拍到一半,陆星瑶突然喊了一声。
    “等一下!”
    阿凯停下来。陆星瑶走到陈默旁边蹲下,用手指戳了戳他脸上的假血浆。
    “你能不能真的死一下?”
    陈默睁开眼看著她。
    “不是真死!”
    陆星瑶赶紧摆手,“就是你刚才瞳孔散开那个,太像了,你再做一遍我拍个抖音。”
    苏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星瑶。”
    “就拍一条!我自己留著看还不行吗!”
    苏晚走过去把她拉起来。
    陆星瑶被拽到窗边还在回头喊:“真的很像嘛!不信你自己看!”
    “好了。”
    阿凯收起手机。
    陈默坐起来拿湿毛巾擦胸口的假血浆。
    陆星瑶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过来,用手指戳了一下那个“弹孔”。
    硅胶的触感,她鬆了一口气,然后又戳了一下。
    陈默把视频发给了那伽。
    过了大概半分钟,那伽回了消息。
    多谢!五十万美金已经收到,我的任务算完成了。
    陈默跟他要了银行帐户,转过去五百万美金,让他自己安排。
    傍晚,陈默让阿凯带他去龙哥的住处。
    別墅里,龙哥正坐著喝茶。
    陈默来到对面坐下,推过去一张卡。
    “两百万,这次的事多谢了。”
    龙哥没看那张卡,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帮朋友办事,从来不收钱。”
    龙哥放下茶杯,把那张卡拿起来收进口袋里。“不过朋友给的钱,不收是看不起朋友,也对不起底下卖命的弟兄。”
    陈默端起茶杯。
    “朋友。”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紫砂杯碰在一起,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