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郊外,私人研究所后方的垃圾坑。
    这里作为一个秘密研究所的废弃物集中点,匯聚了各种高浓度化学试剂、低剂量辐射样本、生物废料和破碎的玻璃器皿。
    它们被层层叠叠地倾倒在坑底,最近的一次清理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下次清理要等到半年以后。
    爬山虎的根係为了儘快找到土壤吸收营养物质,受向地性的引导,它的主根开始向下延伸。
    锋利的玻璃片划破了它的表皮,汁液缓慢渗出,裸露出的组织又被周围残留的废液侵蚀。
    嫩芽短暂地收缩了一下,停住了生长,似乎在思考对策。
    几分钟之后,它从伤口边缘重新长出了癒合组织,並缓慢绕过那片碎玻璃,继续向下延伸。
    残留的化学溶剂在它的茎秆表面蚀出一道细痕,它再次停下来,修復,绕过,继续向下。
    第一次被化学试剂灼伤的时候,它停了几分钟才重新开始生长。
    第二次遇到同类试剂时,它只停了一分钟。
    第三次的时候,它几乎没有减速,只是表皮上多了一道深色的痕跡。
    它新生出的表面组织已经开始变得坚韧无比,而这个信息迅速被所有的细胞接收。
    细胞再次分裂时,原本比较脆弱的细胞已经被新生细胞替代。
    那些化学试剂以及锋利的碎片已经无法再对它的嫩芽造成任何伤害。
    至於成熟后的藤蔓,那就是想去哪就去哪。
    当它终於抵达坑底那片湿润的黏土层时,它的表皮已经变得坚硬无比,比东京的2.0版本厚了三倍左右,表面覆著一层深褐色的硬壳。
    爬山虎3.0终於完成了属於它的进化。
    经过不懈努力,它终於到达了黏土层,根系快速扎了进去,开始疯狂生长。
    千里之外的霓虹联合实验室里,在准备了一天之后,爬山虎果实的第一次人体实验即將开始。
    为了这次实验,无菌室被清空了一整天,还专门从米国调来了最新型生命支持设备。
    作为联合实验室第一次人体实验,一天前就正式告知了各个主要国家的政府。
    因此,全世界高层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这间不到四十平方米的无菌室里。
    如果这次试验成功的话,那將是生命医药领域有史以来最重大的突破。
    至於失败,失败了可以重新再来,反正霓虹国因遭受辐射而患癌的人多的是,並不缺来源。
    病人被推进来的时候,意识还比较清醒,瞳孔能跟隨光源移动,但也仅此而已了。
    辐射病晚期加上癌变扩散,已经让他的身体机能降至维持线以下。
    除了瞳孔,全身都不能动。
    观察室外,来自十几个国家的代表站在单向玻璃后面。
    走廊里,摄像机架在三个不同的方向,画面通过加密线路同步传回各自国內高层办公室。
    整个过程虽然没有对外公开,但所有需要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工作人员在病人手臂上找到了合適的血管,將稀释后的提取液缓缓推进。
    墙上的计时器同时启动,但是没有人发现,自从上次小白鼠实验,辐射检测仪“误报”之后被关闭,就没有打开过。
    实验开始后的前四秒没有明显变化。
    病人在第五秒开始表现出轻微的生理波动,血压和心率同步回升。
    十秒后,检测到体內癌细胞的標誌物开始下降,下降速度前所未有。
    二十秒,病人的体温突然骤升,心率大幅波动,眨眼间心电图就彻底平直了。
    实验室没有惊慌,这种情况在预案之內。
    工作人员宣布实验结束,然后对死者进行解剖检查。
    两个小时后,解剖报告出来了。
    患者体內的癌细胞已经全部消失,各个器官的功能状態恢復到了十年前的水平。
    初步判断,死亡原因是体温骤升引发的脑损伤,剂量和患者体质的匹配没有跟上肿瘤消失的速度。
    但癌细胞消失的目標达到了,观察室里正在等待结果的各国代表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有人带头鼓了掌。
    孙教授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是面对实验数据,还是压下了自己的疑虑。
    鑑於第一次实验的初步成功,联合实验正式决定推进第二次人体实验。
    第二次试验的对象,还是从霓虹国选择。
    霓虹代表对此提出反对,但是面对长寿和健康的诱惑,其他国家才不会管霓虹的死活。
    米国代表更是强硬表示:“这是关係到人类未来的重要研究,霓虹国应该积极配合。”
    华国代表没有接话,但在投票环节投了赞成票。毛熊代表也投了赞成票。
    其余参会方陆续跟进了同样的选择。
    霓虹代表面色铁青,拒绝在后续计划书上签字,但所有人都不在乎。
    只要华国、米国、毛熊三家签字了,其他人只是走个形式而已,签不签都影响不大。
    不到一个小时,人体实验的消息最终还是被泄露出去。
    欧洲人权组织在七个城市同时发起游行。
    抗议者举著“停止活体实验”和“人类不是试验场”的標语穿过街道,堵住了主要的交通道路。
    游行队伍不断和当地警察发生衝突,时不时就有人被带上了警车。
    巴黎的游行队伍从共和国广场出发,打算沿著街道一直前行。
    他们顶著四十多度的高温,不断喊著“停止人体实验”的口號。
    有人在队伍行进途中倒下,被同伴搀到路边树荫下。
    医护人员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出现了脱水症状,额头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汗,脸颊发红,呼吸急促。
    地下的爬山虎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高温,为了不影响自己生长速度,爬山虎开始加速吸收地下水。
    而那些混跡在杂草中的爬山虎幼苗,则通过蒸腾作用把多余的水分释放到大气中。
    它的蒸腾速率比普通草本植物快了好几倍,周围的空气明显变得更加湿润。
    而那些从垃圾坑里吸收的大量化学物质,隨著水汽一起被释放到空气中。
    水汽顺著微风飘向街道,覆盖了游行队伍所在的区域,空气中开始隱约有了一种湿润的气息。
    给燥热的游行队伍带来了一丝丝的凉意。
    至於化学物质什么的,爬山虎不懂,它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搬运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