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校门口打了辆计程车。
    “你们这是……搞直播的?”司机的眉毛挑得老高,一颗门牙露在外面,闪著金灿灿的光。
    “对。”小葵回了一句:“我们去找草坪。”
    “啥草坪?”
    “就是那个上二环的草坪。”
    司机的脚从油门上抬了起来,车速明显慢了一截。
    他透过后视镜看著林沐阳手里的仙人掌,仙人掌正对著他竖中指,又看了看小葵的手机屏幕。
    “那个草坪是你们的?”
    “不是,是我们学校的,不过我哥给它吃了点东西而已。”小葵指了指林沐阳。
    司机猛地把头转过去:“你哥就是昨天蜀都大学植物暴走的幕后真凶?”
    林沐阳面无表情:“我不是。”
    司机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闭上了:“行,这单免费。给我签个名就行。”
    小葵在司机的发票本上签了名,还画了一个仙人掌,虽然画得像一个长了刺的土豆。
    司机把那个本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手套箱,还用手按了按,確认放好了,然后说:“回去裱起来。”
    他们在南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门口找到了草坪。
    林沐阳站在地上,眯著眼睛看了看四周,废弃工厂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藤,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生锈的铁零件。
    草坪蹲在空地上,草叶耷拉著,边缘有些发黄,像三天没洗头的程式设计师。旁边还有一滩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废水。
    草坪听见脚步声,草叶猛地竖起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等到林沐阳靠近,草叶微微颤了颤,然后慢慢放下来,像鬆了一口气。
    小葵將镜头对准了草坪:
    “它认识面瘫哥!”
    “不,它只是在看那个仙人掌”
    “仙人掌比面瘫哥有辨识度”
    林沐阳蹲下来,膝盖弯曲,身体前倾,把仙人掌放在旁边的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家。”
    草坪没动。草叶的尖梢微微抖动,像在犹豫。
    “学校不能没有草坪,你走了,操场禿了,学生跑步全是灰。”
    草坪的草叶微微颤了颤,几根草叶竖起来,又软下去。
    “校长说,你回去的话,给你施肥。进口的。”
    草叶竖起来了一点,像听到了关键词。
    “你还想怎样?”
    草坪的草叶开始摆动,先是左边的几根,然后是右边,然后是中间的。摆了几下,摆出了两个字 “下班”。笔画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林沐阳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三秒。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鬆开。
    “你想按时下班?”
    草坪摆出了一个“对”,还在后面加了一个感嘆號。
    “草坪不需要下班。你又不是保安。”
    草坪的草叶猛地一甩,“啪”地打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那力道,像小孩子发脾气摔玩具。
    它又摆出了一行字 “我就是想下班”。
    这次的字比刚才大了一倍,笔画也粗了,像是用了全身力气在抗议。
    林沐阳站起来:“好。”
    草叶猛地竖起来。
    “但是你不能每天都下班。每周上六天班,休息一天。”
    草叶又开始摆动。这次摆出了一个“五”,上五天休两天。
    草叶摆出了一个“五”,然后迅速改成了“五点五”,五天半。
    林沐阳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慢慢吐出来。
    “成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营养液——那是他用低浓度诱导液改良的“草坪专用醋”。
    他拧开瓶盖,半蹲著,把瓶口倾斜,液体缓缓倒在草坪的根部。
    草坪的根部吸收了液体。一分钟后,草叶的顏色从蔫黄变成了翠绿,一根根竖起来,整个草坪看起来精神了十倍。
    大橘从副驾驶跳下来,走到草坪旁边。
    林沐阳把营养液瓶子收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站起来,转向草坪。
    “跟我走。我在前面,你在后面。”
    草坪的草叶竖起来,像在听。
    “不许踢正步。正常走。不许变队形。不许在马路中间停留。”
    草坪的草叶摆出了一个“ok”。这次比之前快多了,像是已经习惯了用文字交流。
    林沐阳转身,开始往学校方向走。
    他的步子不大,但一直默不作声。
    小葵凑上来,好奇的问道:“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草坪为什么会认识字。”
    小葵闻言,一时间呆住了,是啊,为什么?
    “哥,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需要进一步研究。”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
    草坪跟在后面,草叶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像一只刚被领养的流浪狗。
    大橘走在草坪旁边,尾巴翘得高高的,步伐轻快。它偶尔回头看一眼草坪,確认它还在,然后继续走。
    他们走了將近一个小时,路上遇到的行人纷纷驻足拍照。
    一个小男孩拉著妈妈的手,另一只手指著草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o型:“妈妈,那个草为什么会走路?”
    妈妈看了一眼林沐阳手里的仙人掌,仙人掌正对著路边的电线桿竖中指,然后认真地想了想:“因为那个哥哥是植物超人。”
    林沐阳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小葵跟在后面,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机差点掉了。
    到了学校南门口,陈校长已经站在那里等了,他眉毛拧成一个疙瘩,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看见草坪跟在林沐阳后面,整整齐齐地走进校门,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回来了?”校长的声音沙哑,很明显这段时间累坏了。
    “回来了。”林沐阳指了指后面的草坪:“草坪找到了。”。
    草坪停在校长面前,草叶摆动,显示出了三个字“领导好”。
    陈校长的嘴唇开始发抖,可能是血压又上去了:“回操场去。”他的声音在发抖:“走正门,別踩花坛。”
    草坪转向操场的方青,开始齐步走。这次踢正步了,而且踢得非常標准,草叶抬得老高,落地“啪啪”作响。
    草坪回到了它站在原来的位置,原来的位置已经被土填平了,光禿禿的一片,像一块伤疤。
    草坪的草叶耷拉下来,摆了摆,摆出了一个问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