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颗吃了双倍诱导液的番茄,终於快要熟了。
    他每天用游標卡尺测量直径,然后记录在小本本上,比写毕业论文还认真。
    到第四天的时候,最大的那颗直径已经突破了二十厘米,周长六十三厘米,比他脑袋还大一圈。
    他试著抱了一下,沉甸甸的,估计有五斤多重。
    “你这是番茄还是南瓜?”他站在藤蔓前面自言自语。
    等到第七天的时候,顏色开始从浅黄变成了橙红,表皮上的纹路越来越深。
    林沐阳闻了闻,没有爆炸番茄那种浓烈的甜香,而是一种淡淡的,像熟透了的蜜瓜一样的味道。
    第八天早上,他走进温室的时候,发现最大的那颗番茄已经从藤上脱落,静静地躺在土里。
    他捡起来,擦掉上面的土,放在操作台上,然后他拨通了小葵的电话:“番茄熟了。”
    “哪颗?爆炸的还是沙瓤的?”
    “巨无霸番茄,三颗都熟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刺得林沐阳把手机拿远了十厘米:“我马上来!吴雨菲!带上摄像机!大新闻!”
    二十分钟后,小葵衝进实验室,身后跟著扛著摄像机的吴雨菲。
    小葵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上面印著“中指哥”的卡通图案,这是她自己做的周边,网上卖九十九一件,月销三千多。
    “哥!巨无霸在哪儿?”
    林沐阳指了指操作台。
    小葵看见了那颗橙红色、比她头还大的番茄,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这是番茄?”
    “嗯。”
    “你確定不是南瓜?”
    “確定。”
    小葵顾不上生气,扑到操作台前,双手捧起那颗巨无霸番茄。太重了,她差点没抱住,吴雨菲赶紧上前帮忙扶了一把。
    “家人们!开播了开播了!”小葵对著镜头喊,声音都在发抖:“今天是我哥实验室的歷史性时刻!三颗吃了双倍诱导液的番茄,终於成熟了!你们看,这颗番茄比我头还大!”
    她把番茄举到脸旁边对比。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
    “这是番茄精吧”
    “比我脸都大”
    “建议申报吉尼斯”
    “小葵的头好小,不对,是番茄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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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葵把番茄放回操作台,拿了一把水果刀,深吸一口气:
    “家人们,我要开始切了。你们猜里面是什么顏色?红的?黄的?还是彩虹色的?”
    “我猜红的”
    “黄的”
    “彩虹色的那个你认真的吗”
    “我希望是彩虹色。”
    小葵一刀切了下去,刀尖刚戳破果皮。
    一股浓郁的,像蜂蜜混合著芒果的香气瞬间炸开。
    不是爆炸,是那种温柔的,缓缓瀰漫的香。
    整个实验室都笼罩在那股甜香里,连窗台上的中指哥都停止了竖中指,所有手指都朝向番茄的方向,像是在深吸气。
    小葵把番茄切成两半,断面是深橙色的,不是沙瓤,不是糯质,而是那种像芒果一样的,紧实又软糯的质地,中间有一颗小小扁扁的籽囊,里面的种子只有寥寥几颗。
    “这也太漂亮了吧……”小葵喃喃道。
    她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是那种吃到天堂食物时的灵魂出窍。她闭上眼睛,嚼了很久,久到弹幕开始催她。
    “小葵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是不是被好吃哭了”
    “我也想吃”
    小葵睁开眼,仔细组织了一下语言:“家人们,这个番茄……怎么说呢,它不像是番茄。它比较像芒果、蜜瓜、水蜜桃和番茄的混合体。
    又甜又糯又香,还有一种淡淡的奶味。我发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番茄。”
    “我不信”
    “除非给我寄一颗”
    “求种子!”
    小葵又切了一小块,仔细品尝了起来不是因为她饿,是因为太好吃了。那种芒果混合蜜瓜又带著奶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像有人在她的味蕾上放了一整场烟花。
    她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又拿了一块。吴雨菲的镜头一直对著她,弹幕在刷“小葵吃播现场”。
    “家人们,我跟你们说,这个番茄真的是……”小葵说到一半,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主播式,对著镜头挤出来的笑,是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压都压不住的的笑。
    “哈哈哈哈——”
    她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弹幕一片疑问:
    “小葵怎么了?”
    “她笑什么?”
    “是不是番茄太好吃了?”
    小葵摇了摇头,想说“我不知道”,但一张嘴又是一串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她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眼泪都笑出来了,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操作台上。
    吴雨菲放下摄像机,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小葵,你没事吧?”
    小葵抬起头看著她,满脸是泪,但嘴角还在往上翘。
    她想说“我没事”,但说出来的却是“哈哈哈哈哈我停不下来哈哈”。
    林沐阳从温室里走出来,看见小葵的样子,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小葵指著那颗切开的番茄,笑得说不出话。
    林沐阳看了看番茄,又看了看小葵,拿起一块自己咬了一口。
    第一口,很甜,很香。
    第二口,口感很糯。
    第三口,他忽然觉得心情特別好,不是那种“实验成功了”的高兴,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没有任何理由的,隨心而动的快乐。
    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
    他忍住了。
    但嘴角又翘上去了。
    他又忍住了。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今天的阳光真好。”
    小葵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著他:“哥,你……哈哈……你从不夸阳光的哈哈……”
    林沐阳想反驳,但嘴巴自己动了起来:“因为我今天心情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半颗巨无霸番茄,又看了看小葵面前那盘已经被吃掉大半的番茄块。
    “別吃了。”他说。
    “为什么哈哈……”小葵又伸手去拿。
    林沐阳一把抢过盘子,端到操作台另一头。
    小葵追过去,笑著喊:“给我哈哈我还想吃哈哈!”
    林沐阳把盘子举高,小葵够不著,跳了两下,笑得更厉害了。
    弹幕也是欢乐一片:
    “兄妹抢食现场”
    “小葵笑成这样是不是被点了笑穴”
    “哥你让她吃啊!”
    林沐阳没理弹幕,他把剩下的巨无霸番茄放进密封盒里,盖紧盖子,然后转身看著小葵。
    小葵还在笑,已经笑了快三分钟了,眼泪流了一脸,妆全花了,但就是停不下来。
    “哥哈哈哈我是不是哈哈中邪了哈哈……”
    林沐阳抓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
    没有红肿,也没发现皮疹。
    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拿出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对光反射也很正常。
    “你头晕吗?”
    “不哈哈……”
    “想吐吗?”
    “不想哈哈……就是哈哈哈哈想笑哈哈……”
    林沐阳沉默了两秒,然后拉著小葵的手往外走。
    “去哪哈哈哈——”小葵被拽著一直跑,鞋差点都跑掉了。
    “医务室。”
    “我没病哈哈——”
    “你笑了四分钟了。正常人不这样。”
    吴雨菲扛著摄像机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直播。弹幕疯了。
    “小葵好开心啊”
    “小葵笑成这样真的没事吗”
    “是不是番茄的问题?”
    “我也想畅快淋漓地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