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考开始。”
    “所有缺课学生,回到座位。”
    广播里的声音落下后,整栋旧楼忽然安静了。
    刚才那些从没开灯教室里传来的翻书声,也在这一刻停住。
    不是消失。
    而是像所有声音,都被一只手同时按进了桌肚里。
    短暂到近乎窒息的寂静后。
    砰!
    第一扇教室门打开。
    紧接著。
    砰!
    砰!
    砰!
    走廊两侧,所有教室门同时弹开。
    腐朽的门板撞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林晚晴立刻抬手。
    “所有人后撤。”
    “守住楼梯口。”
    “无关人员不准靠近教室门。”
    警员迅速控制住旧楼周围。
    校长已经被带走。
    旧楼里,只剩下陈不凡、林晚晴、罗天成三人。
    陈不凡站在走廊中央。
    掌心命钱微微发烫。
    脚上的留命线还在不断的变粗,却丝毫拖不动他。
    旧楼里的规则,像是打开了开关,所有的齿轮开始运转。
    一道道学生影子,像是平时考试时一般,互换座位,开始分別落座在各个教室里。
    低著头。
    动作僵硬。
    像被看不见的线牵著脖子和手脚。
    有穿现代校服的。
    有穿两年前明德私立旧款校服的。
    也有穿二十年前蓝白校服的。
    更深处,还有几个衣著更古旧的影子,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脸。
    而旧的高二三班教室里,每一位坐著的学生身旁,还多了一位穿著二十年前校服的学生。
    他们没有看陈不凡。
    也没有看林晚晴。
    双手平放在课桌上。
    整齐。
    麻木。
    罗天成看得后背发冷。
    “这不是普通阴魂归位。”
    “这是阵法在排座。”
    每个坐回座位的学生面前,都慢慢浮出了一张纸。
    黑色的纸。
    纸面没有反光。
    不像普通试卷。
    更像用烧过的纸灰压成的命帖。
    林晚晴低声问:
    “那是什么?”
    陈不凡道:
    “试卷。”
    罗天成皱眉,往最近的教室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脸色就变了。
    罗天成盯著那张黑色试卷,几乎要叫出声来。
    “姓名。”
    “出生年月。”
    “生辰信息。”
    “还有命格缺口。”
    他喉咙动了一下。
    “这不是考试。”
    “这是验命。”
    陈不凡目光扫过那些黑色试卷。
    “不只是验命。”
    罗天成一怔。
    陈不凡道:
    “还是筛命格。”
    这句话刚落下,所有教室里的黑板,同时响起刺耳的摩擦声。
    刺啦——
    刺啦——
    刺啦——
    像无数根粉笔,同时贴著黑板往下刮。
    一行血红粉笔字,慢慢浮现在走廊尽头原高二三班的黑板上。
    【午夜补考】
    下面,又浮出四行字。
    【主考位:赵言】
    【副卷:唐小雨】
    【陪卷:沈浩】
    【补位:李雯】
    林晚晴脸色骤变。
    几乎同一时间,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守在唐小雨家外的警员。
    林晚晴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声音很急。
    “林队,唐小雨出事了!”
    林晚晴眼神一沉。
    “她人离开了吗?”
    “没有,人在家里,门口一直有我们守著。”
    “就在刚刚,她突然晕倒。”
    “呼吸还在,但叫不醒。”
    “她小姨已经嚇坏了。”
    林晚晴立刻追问:
    “沈浩和李雯呢?”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正在確认。
    几秒后,警员声音更沉。
    “也出事了。”
    “沈浩在警方保护点晕倒。”
    “李雯也一样。”
    “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失去意识。”
    “身体没离开。”
    “但心率都在下降。”
    林晚晴握紧手机。
    “稳住他们身体。”
    “通知急救。”
    “任何人不准移动他们身上的隨身物品。”
    “让现场警员守住门窗。”
    “尤其別让任何人叫他们名字。”
    电话那头立刻应声。
    “明白!”
    林晚晴掛断电话,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的目光,已经落在原高二三班教室里。
    最后一排。
    三张空座。
    原本空空荡荡的座位上,开始浮现三道很淡的影子。
    第一道,刚刚在直播间里见过,是唐小雨。
    她穿著睡衣,头髮凌乱,脸色苍白。
    像是上一秒还在家里,下一秒就被强行拽到了这里。
    她坐在课桌前。
    眼睛闭著。
    双手慢慢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按到桌面上。
    第二道,第三道,是沈浩和李雯。
    他们的身体都很淡。
    不是完整魂魄。
    是点名册强行拖来的魂名影子。
    唐小雨面前的黑色试卷上,名字开始浮现。
    【唐小雨】
    沈浩面前,也出现了名字。
    【沈浩】
    李雯面前的试卷上,第三个名字慢慢变黑。
    【李雯】
    罗天成的嘴角不住的抽动。
    “他们的身体没来。”
    “魂名被拽进考场了。”
    “一旦坐实......”
    林晚晴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坐实,会怎样?”
    罗天成看向那三张空座。
    “身体还活著。”
    “但魂会被旧楼留在这里。”
    “外面的人看起来就像昏迷。”
    “时间久了,就成了植物人。”
    他说完,陈不凡又补了一句:
    “更坏一点。”
    “他们会被这栋楼判成缺课学生。”
    “补进这场阴课里。”
    “命气会被抽走。”
    林晚晴咬牙。
    “他们只是普通学生。”
    “为什么是他们?”
    陈不凡指著黑板。
    “赵言。”
    罗天成也反应过来,咬牙道:
    “赵言是主考位。”
    “唐小雨、沈浩、李雯,是副卷、陪卷、补位。”
    “真正被这场补考盯上的,是赵言。”
    “但赵言一旦落笔,这三张空座就会自动坐满。”
    “他们不是特殊命格。”
    “也不是天选阵眼。”
    “就是普通高二三班学生。”
    “刚好被这张破点名册拿来补数。”
    这句话让走廊里所有人心里一沉。
    普通。
    这两个字,反而最残忍。
    他们不是因为特殊才被害。
    而是因为他们刚好在名单里。
    刚好可以被点到。
    刚好可以补位。
    罗天成看著那些黑色试卷,忽然低骂了一声。
    “玛德,我懂了。”
    他脸色阴沉,一字一句道:
    “点名是抓人。”
    “入座是锁魂。”
    “试卷是验命。”
    “落笔是认命。”
    “补考是补阵。”
    他抬头,看向黑板上的【午夜补考】四个字。
    “这破学校不是教书。”
    “是拿学生的命当试卷收上去了。”
    话音落下。
    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水声。
    啪嗒。
    啪嗒。
    啪嗒。
    不只有脚步声。
    像有人浑身湿透,赤著脚踩在旧楼地板上。
    每走一步,都有黑水从裤脚、袖口、发梢往下滴。
    林晚晴猛地转头。
    声音是从一楼传来的。
    准確地说。
    从一楼地下室方向传来的。
    那个被铁链锁住的地下室门,此刻明明还关著。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水里爬出来。
    下一秒。
    所有人都听见了铁链轻轻晃动的声音。
    哗啦。
    哗啦。
    哗啦。
    那扇地下室铁门没有打开。
    可一道瘦高的学生魂影,却从铁门里面慢慢穿了出来。
    他穿著两年前明德私立的校服。
    校服湿透了。
    衣角贴在身上。
    头髮一缕一缕地垂在额前。
    黑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
    滴在地上,又很快渗进旧楼的水泥地面里。
    他的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嘴唇发青。
    眼睛空洞。
    整个人一直在发抖。
    像是死前那一刻的恐惧,还被困在魂里,一遍遍重复。
    眉心位置,有一点青痣。
    在水痕和阴影里,若隱若现。
    林晚晴一眼便认出。
    是赵言。
    他从地下室里出来。
    一步。
    一步。
    踩著黑水,走上楼梯。
    所有教室里的学生魂同时低下头。
    像是在给主考位让路。
    林晚晴看著这一幕,声音沉了下去。
    “他是从地下室出来的。”
    陈不凡眼神冰冷。
    “他死在那里。”
    罗天成的脸色也变得极难看。
    “所以当年校长他们把学生证放进旧楼后,赵言不是直接失踪。”
    “是被点名册控了神魂。”
    “自己走进了地下室。”
    “自杀了。”
    陈不凡没有说话。
    赵言已经走到二楼。
    他没有看任何人。
    径直的从三人身上穿过。
    像一个被老师叫到名字的学生。
    不敢逃。
    不能停。
    只能继续往前走。
    啪嗒。
    啪嗒。
    啪嗒。
    黑水一路滴到原高二三班门口。
    赵言穿过门槛。
    走进教室。
    没有坐到学生座位上。
    他走到讲台前。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旧课桌。
    一张单独摆在讲台正前方的课桌。
    像考场里的主考位。
    也像刑场上的供桌。
    赵言慢慢坐下。
    湿透的校服贴著椅背。
    黑水顺著他的袖口,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桌面上,浮出一张黑色试卷。
    试卷最上方,是他的名字。
    【赵言】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生辰信息。
    可最下面,有一行空白。
    像是在等他填下某个答案。
    一支黑色的笔,从讲台上的点名册旁慢慢浮起。
    落到赵言手边。
    赵言僵硬地抬起手。
    手指一点点握住那支黑笔。
    他坐在讲台前。
    全班学生魂坐在下面。
    他是这场补考的主考位。
    他一落笔。
    整场阴课,就会真正开始。
    讲台上的黑色点名册自动翻开。
    林晚晴立刻道:
    “他要写了!”
    陈不凡抬手。
    命钱一震。
    右手从布袋子抽出一道黄符,带著暖调黄白光从他手上射出,直衝原高二三班教室。
    可白光刚到门口,黑板边缘突然浮出一道暗红色符印。
    那符印残缺。
    像半截没有写完的命符。
    《命符经》的残符。
    白光撞上符印,骤然一顿。
    赵言的手,没有停。
    他的手指一点点握住那支黑笔。
    唐小雨、沈浩、李雯三张试卷上的名字,也在这一刻更黑了一分。
    三张空座下方,慢慢浮出三条灰白色粉笔线。
    粉笔线像活蛇一样,往课桌脚下缠去。
    似乎只等赵言落笔。
    那三道魂名,就会被硬生生拖进座位里。
    罗天成急声道:
    “陈不凡!”
    “不能让他写!”
    陈不凡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整栋旧楼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惨白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明明这栋楼早就断电。
    可那些老旧灯管,竟然同时发出滋滋电流声。
    黑板上的【午夜补考】四个字,慢慢变成血红。
    广播再次响起。
    “第一题。”
    “请所有缺课学生。”
    “作答。”
    话音落下。
    所有黑色试卷上,同时浮出一行字。
    【请写下自己该死之日】
    这一行字出现的瞬间,整栋旧楼里的学生魂,全都开始颤抖。
    有学生魂手里的黑笔掉在桌面上。
    有学生魂抱著头,像是想起了死亡前最后一刻。
    有的身上浮现火烧后的焦痕。
    有的脖子诡异地歪向一边。
    有的胸口剧烈起伏,却永远吸不到一口乾净空气。
    赵言也缓缓抬起手。
    笔尖距离试卷,越来越近。
    唐小雨、沈浩、李雯三张空座上的名字,开始一点点向下沉。
    像要被试卷吞进去。
    林晚晴脸色骤变。
    “快救救他们!”
    陈不凡看著那道题。
    他终於开口。
    “这不是考试。”
    “这是逼他们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