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录》上的血字,像刀一样刺眼。
    【老僕命线】
    【正在断】
    陈不凡的脸色瞬间冷到极致。
    问玄殿里,黑命纹还在地上游动。
    白云鹤站在长案后,嘴角带血,却笑得阴狠。
    “陈不凡。”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继续审啊。”
    “你每多问一句,陈老九的命就少一分。”
    林晚晴枪口微抬,声音冷厉:
    “白云鹤,陈老九在哪?”
    白云鹤看都没看她。
    “林警官。”
    “你现在还觉得,这里是你能问话的地方?”
    陈不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白云鹤,眼中杀意一点点凝成实质。
    张守元忽然抬手,按住陈不凡的手腕。
    “別动怒。”
    陈不凡看向他。
    张守元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替陈不凡挡了一道黑命纹,他气息明显虚了几分。
    但他的眼神依旧很稳。
    “白云鹤是在逼你乱开审命。”
    “你现在用第二层强审整座问玄殿,已经伤了命气。”
    “再被他牵著走,陈老九未必能救回来,你自己也会被拖进局里。”
    陈不凡声音冷沉:
    “那你说。”
    “陈老九在哪?”
    张守元沉默片刻。
    “我只能告诉你,他暂时还活著。”
    陈不凡冷笑:
    “暂时?”
    张守元没有迴避他的目光。
    “我带走他,是为了保他。”
    “但有人比我更早盯上了他。”
    “现在他不在我手里。”
    林晚晴眼神一寒。
    “所以你承认你带走过陈老九?”
    “承认。”
    张守元道:
    “我扶他离开祖宅,是因为他主动联繫我。”
    陈不凡目光一凝。
    “老九叔主动联繫你?”
    “对。”
    张守元缓缓道:
    “他说,陈家旧债开门了。”
    “他撑不住了。”
    “让我把二十年前那份名单交给你。”
    这句话落下,问玄殿里有几位老玄门的脸色瞬间变了。
    白云鹤的眼神也骤然阴沉。
    “张守元。”
    “你真要把那东西拿出来?”
    张守元转头看他。
    “到了今天,还藏得住吗?”
    白云鹤冷声道:
    “那份名单一出,玄门会乱。”
    张守元道:
    “玄门早就乱了。”
    “只不过你们用牌匾和香火遮著。”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顏色发灰,边角磨得发白。
    显然被保存了很多年。
    张守元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旧名单。
    纸张已经脆了。
    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跡。
    像是从某场大火里抢出来的。
    他把名单放在长案上。
    “这是二十年前,玄门大会的参会名单。”
    陈不凡的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
    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
    二十年前。
    玄门大会。
    陈家灭门前夕。
    他父亲,曾经赴会。
    林晚晴立刻让技术员上前拍照记录。
    可设备仍然失灵。
    她皱眉。
    张守元道:
    “问玄殿封阵未破,电子设备无用。”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抬手,命钱轻轻一震。
    被黑命纹封住的一角阵纹,被白色命光压下去半寸。
    林晚晴的执法记录仪短暂闪了一下。
    屏幕亮起。
    她立刻道:
    “拍。”
    刑警抓住机会,快速记录名单內容。
    白云鹤脸色难看,却没有立刻阻止。
    因为他知道,现在大殿里已经有不少老玄门站到了张守元这边。
    再硬抢名单,只会让自己更像心虚。
    陈不凡伸手,翻开名单第一页。
    纸面上,是一行行毛笔字。
    【第二十七届玄门大会参会录】
    【地点:云顶山问命台】
    【时间:农历七月十五】
    问命台。
    不是问玄台。
    那时,这里还没有改名。
    陈不凡继续往下看。
    一个名字,撞进他眼里。
    【陈道衡】
    【陈家命师正统】
    【携命钱入会】
    陈不凡的手指停住。
    陈道衡。
    这是他第一次在旧案线索里,看到父亲的全名。
    不是“你父亲”。
    不是“陈家家主”。
    不是“陈家命师”。
    而是陈道衡。
    他的父亲,陈道衡。
    问玄殿里的声音仿佛远了。
    陈不凡眼前,浮现出祖宅问命时那道残影。
    祠堂前。
    浑身是血的男人。
    手持命钱。
    挡在陈家祖宗牌位前。
    那个人,就是陈道衡。
    陈不凡低声念了一遍:
    “陈道衡。”
    声音很轻。
    却像压著千斤。
    张守元看著他,眼里浮出一丝复杂。
    “你父亲当年,是那一代玄门中,最有资格开《天命录》第三层的人。”
    陈不凡抬头。
    “他开了吗?”
    张守元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第三层不是看命。”
    “是判命。”
    张守元声音低沉。
    “你父亲说,若有一日陈家命师需要开第三层,说明玄门已经烂到不能救。”
    陈不凡沉默。
    他继续看名单。
    第二个醒目的名字:
    【白敬亭】
    【玄门协会前会长】
    【主持大会】
    白云鹤的脸微微一动。
    陈不凡看向他。
    “白敬亭,是你什么人?”
    白云鹤冷声道:
    “我父亲。”
    殿內不少人神色微变。
    陈不凡继续问:
    “他还活著吗?”
    白云鹤没有回答。
    张守元道:
    “白敬亭十年前病逝。”
    “死前命灯枯竭。”
    “但他临终前,曾见过陆长生。”
    陈不凡眼神一冷。
    又是陆长生。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三个名字,写得很奇怪。
    【陆长生】
    【身份不明】
    【疑似改命门代表】
    名单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命格异常,不可深查】
    陈不凡盯著这行字。
    二十年前,玄门大会就已经知道陆长生命格异常。
    可他们还是让陆长生入会。
    甚至让他参加大会。
    陈不凡声音冷了几分:
    “你们明知道陆长生有问题,还让他参会?”
    张守元长嘆:
    “那时候,陆长生已经是很多豪门的座上宾。”
    “他背后有权贵。”
    “有资金。”
    “也有改命门的影子。”
    “很多人不想得罪他。”
    陈不凡冷笑。
    “不想得罪,所以让狼进门。”
    张守元没有反驳。
    “是。”
    名单继续往下。
    第四个名字,让陈不凡眉头一皱。
    【无名】
    【散修】
    【不属诸派】
    【由陈家引荐】
    无名。
    又是一个陌生名字。
    陈不凡问:
    “无名是谁?”
    张守元摇头。
    “不知道。”
    “当年他穿一身黑布衣,戴斗笠,不报师承,不报来歷。”
    “只说自己叫无名。”
    陈不凡皱眉:
    “由陈家引荐?”
    “对。”
    张守元道。
    “他是跟你父亲一起到的。”
    “你父亲说,他欠陈家一个因果。”
    陈不凡记下这个名字。
    无名。
    神秘散修。
    由父亲引荐。
    他直觉,这个人不简单。
    可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第五个名字。
    那名字写在名单靠后的位置。
    字跡略淡。
    像当时登记时,执笔人犹豫过。
    【陈道远】
    【陈家旁支代表】
    【携半卷命符经入会】
    轰。
    陈不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道远。
    陈家旁支代表。
    携半卷《命符经》入会。
    他的手指,死死压在那三个字上。
    “陈道远是谁?”
    张守元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问玄殿里,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白云鹤忽然冷笑:
    “陈不凡。”
    “你不会连自己陈家的人都不知道吧?”
    陈不凡没有理他。
    他只看著张守元。
    “说。”
    张守元缓缓开口:
    “陈道远。”
    “是你父亲的堂弟。”
    这句话落下,陈不凡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父亲的堂弟。
    陈家旁支。
    也就是说,陈道远不是外人。
    他是陈家人。
    陈不凡想起祖宅问命时看到的幻象。
    母亲抱著婴儿从后门逃出。
    而她身后,跟著一个陈家自己人。
    陈老九曾说,陈家出了內鬼。
    那人带走了半卷《命符经》。
    之前陈不凡一直以为,叛徒可能是玄门协会的人,或者被改命门收买的外部术士。
    可现在名单摆在眼前。
    陈道远。
    陈家旁支代表。
    携半卷《命符经》入会。
    这一切,都像一根线,猛地串了起来。
    陈不凡声音很低:
    “他带走的,是《命符经》?”
    张守元点头。
    “当年陈家传承,分主脉和旁支。”
    “主脉掌《天命录》。”
    “旁支修《命符经》。”
    “但完整《命符经》,必须受主脉节制。”
    “因为符能改局,能动命。”
    “若无《天命录》审命约束,很容易走邪。”
    陈不凡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陈道远不服。”
    张守元嘆息:
    “他自认天赋不输你父亲。”
    “可因为出身旁支,永远不能掌《天命录》。”
    “只能修符,不能审命。”
    “他觉得不公。”
    林晚晴低声道:
    “所以他背叛陈家?”
    张守元看了她一眼。
    “当年大会上,他和你父亲爭执过。”
    “很多人都听见了。”
    陈不凡问:
    “爭什么?”
    张守元道:
    “陆长生提出,用命符经残术,帮助几位权贵续命。”
    “陈道远认为,只要代价足够,可以试。”
    “你父亲反对。”
    “他说,命师正统,不替恶人续命。”
    “陈道远当眾问他。”
    张守元停顿了一下。
    “若对方愿出一城资源,救千万人生计,只取一村贱命,陈家凭什么拒绝?”
    陈不凡的脸色,彻底冷了。
    这句话,和陆长生的逻辑几乎一模一样。
    牺牲弱者。
    成全强者。
    用所谓大局,给人命標价。
    白云鹤在旁边笑了。
    “陈不凡。”
    “现在明白了吗?”
    “陈家不是外人灭的。”
    “你们陈家自己先裂了。”
    陈不凡看向他。
    白云鹤笑得更冷:
    “你口口声声问玄门谁是叛徒。”
    “可真正把《命符经》带出去的人,是你陈家旁支。”
    “真正打开陈家后门的人,也可能是他。”
    “你现在还要审玄门吗?”
    问玄殿里,不少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
    陈家叛徒如果是陈家自己人,那陈不凡今日问罪玄门的气势,似乎被削弱了。
    可陈不凡只是低头看著名单。
    看著“陈道远”三个字。
    良久,他缓缓开口:
    “陈家有叛徒。”
    “不代表玄门无罪。”
    他抬头看向白云鹤。
    “旁支背叛,是陈家的帐。”
    “玄门参与,是玄门的帐。”
    “改命门动手,是改命门的帐。”
    “权贵买命,是权贵的帐。”
    “谁欠的。”
    “一个都跑不了。”
    白云鹤脸上的笑意僵住。
    张守元看著陈不凡,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陈不凡把名单收起。
    “陈道远现在在哪?”
    张守元摇头。
    “不知道。”
    “陈家灭门后,他消失了。”
    “有人说他死了。”
    “有人说他改名换姓,投了改命门。”
    “还有人说,他一直藏在玄门协会背后。”
    陈不凡眯起眼。
    “你信哪一个?”
    张守元沉默片刻。
    “我信,他还活著。”
    问玄殿里的黑命纹,忽然再次亮起。
    白云鹤脸色一变。
    不是他动的。
    而是大殿深处,某个暗处,传来了一声低低的笑。
    很轻。
    很冷。
    像有人在听完“陈道远”这个名字后,终於忍不住笑了。
    陈不凡猛地转头。
    大殿最深处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人影。
    那人没有露面。
    只留下一句沙哑的话:
    “张守元。”
    “你话太多了。”
    张守元脸色骤变。
    “你……”
    陈不凡眼神冷到极致。
    “陈道远?”
    黑影没有回答。
    下一秒,问玄殿地面的黑命纹猛地暴涨。
    而《天命录》上,浮现出一行新的血字:
    【旁支归来】
    【命符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