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七十八。】
    【七十七。】
    冰冷的倒计时声在地下三层响起。
    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防火门一寸一寸往下压。
    走廊尽头,几个还没被救出来的供寿者躺在病床上,惊恐地看著头顶的灯。
    他们身上的固定带还没解开。
    有人挣扎。
    有人哭喊。
    有人已经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琳脸色惨白,尖声道:
    “下面还有人!”
    林晚晴一把拽住对讲。
    “所有人,立刻打开防火门!”
    “急救队下b3!”
    “技术组,切断医院封锁系统!”
    对讲里传来杂乱的声音。
    “林队,主控室权限被锁!”
    “医院安保拦住了急救通道!”
    “院方法务要求我们出示进一步手续!”
    “地下电梯停运!”
    “消防楼梯防火门落锁!”
    林晚晴果断。
    “撞开!”
    “出了事我负责!”
    可她刚下令,广播里顾怀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警官。”
    “暴力破坏医疗系统,会导致更多病人出事。”
    “你如何负责。”
    林晚晴猛地抬头,看向摄像头。
    “顾怀安!”
    “你地下三层非法拘禁这么多人,还敢跟我谈医疗系统?”
    顾怀安笑了。
    “非法拘禁?”
    “他们都有协议。”
    “有授权。”
    “有医学照护记录。”
    “我们合理,合法,合规。”
    “你们只不过是被一个护士和一个算命网红误导。”
    林晚晴咬紧牙。
    “你现在正在灭口!”
    “不是灭口。”
    顾怀安声音很平。
    “是高风险污染区自动消杀。”
    “地下三层储存大量特殊医疗废弃物,一旦系统判定外部侵入或者有泄露风险,为了维护社会安定,有权启动封闭消杀程序。”
    “这是安全机制。”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成一片。
    【他还在狡辩!】
    【下面都是活人!】
    【什么医疗废弃物?那是人!】
    【快救孩子!】
    【顾怀安必须死!】
    倒计时仍在继续。
    【四十七。】
    【四十六。】
    这时,走廊上方的通风口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呼——
    原本微弱的气流,停了。
    地下三层的空气,像被人一把掐断。
    一个老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张大嘴,拼命喘气。
    “气……”
    “没气了……”
    三號病房里的男孩也开始咳嗽。
    他本来就有先心病,氧气一停,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紫。
    “妈妈……”
    “我喘不上来……”
    苏琳眼泪一下掉下来。
    “三號!”
    她衝进病房,想解开孩子身上的固定带。
    可固定带是电子锁。
    系统锁死后,根本打不开。
    她急得用手去扯,指甲都翻了。
    “开啊!”
    “快开啊!”
    林晚晴拿出匕首,衝过去割固定带。
    可固定带材质特殊,一刀下去,只割开浅浅一道白痕。
    陈不凡走进病房,按住孩子眉心。
    孩子的命灯很弱。
    正在被地下三层的阵势往外抽。
    不只是缺氧。
    氧气被切断只是表面。
    真正启动的,是整座地下寿炉的“封命”。
    顾怀安不是单纯想烧毁证据。
    他竟然想在烧毁之前,把这些供寿者剩余寿数一次性抽乾,送给楼上vip病区。
    然后再用高温消杀毁掉尸体。
    一举两得。
    “好狠。”
    林晚晴在割固定带,並未听清:
    “什么?”
    陈不凡抬头看向走廊天花板。
    “他不是只想烧证据。”
    “他在最后取寿。”
    林晚晴脸色骤变。
    “现在?”
    “嗯。”
    陈不凡走出病房。
    整条地下走廊,在他眼里已经变了。
    白色灯光下,一条条红黑色命线从病床上延伸出来。
    老人身上。
    孩子身上。
    失智病人身上。
    债务供体身上。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根细线。
    这些线顺著墙面、地板、天花板,一路匯入走廊中央。
    然后往上。
    穿过地下层。
    穿过普通病区。
    穿过高级病区。
    最后直通医院顶层vip区。
    像无数根吸管,把地下的人命,往上抽。
    陈不凡总算是看清楚了。
    正如他之前猜测的那般,这就是完整的转寿阵。
    只是做的比他预想的更宏大。
    地下三层,是炉底。
    普通病区,是药格。
    vip病区,是受寿位。
    人工湖、后山、主楼、风道,都是为了让这个阵转起来。
    顾怀安把医院建成一口炉。
    把弱者放进炉底。
    把富人放在炉口。
    用医学记录盖住命理邪术。
    用慈善名义送来供体。
    用专业话术包装吃人。
    大手笔。
    林晚晴看见陈不凡脸色,立刻问:
    “找到办法了吗?”
    陈不凡道:
    “有。”
    “怎么做?”
    “破阵。”
    林晚晴问。
    “破阵之后呢?”
    陈不凡看向头顶。
    “楼上那些偷寿的人,会立刻反噬。”
    林晚晴沉默半秒。
    “会死?”
    “本来该死的,会死。”
    “借寿续命的,会被打回原形。”
    “有些会病情恶化。”
    “有些会当场命灯熄灭。”
    林晚晴没有再问。
    她只说了一句:
    “地下的人必须活。”
    陈不凡点头。
    “我知道。”
    广播里,顾怀安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陈先生。”
    “你最好想清楚。”
    “vip病区里住著的,可不是普通人。”
    “有上市公司董事长。”
    “有退下来的大人物。”
    “有科研项目投资人。”
    “也有你惹不起的人。”
    “你若破阵,他们出事。”
    “你承担得起吗?”
    “或者说,林警官承担的起吗?”
    陈不凡看了一眼林晚晴,抬头看著摄像头。
    “他们偷寿的时候,承担过吗?”
    顾怀安冷笑。
    “你这是草菅人命。”
    陈不凡被气笑了。
    “顾怀安。”
    “你拿孩子的十二年寿命给vip七號续命。”
    “拿孤寡老人的残寿给富豪添火。”
    “拿失智病人的命,给权贵延灯。”
    “现在告诉我,我草菅人命?”
    他一步一步走到走廊中央。
    “你的脸,比这医院地板还乾净。”
    “可惜。”
    “下面全是血。”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
    【破!】
    【破阵!】
    【让偷寿的人反噬!】
    【他们本来就是偷来的命!】
    【救地下的人!】
    【顾怀安还敢威胁?】
    倒计时还在继续。
    【三十五。】
    【三十四。】
    防火门已经降下一半。
    地下空气越来越闷。
    几个供寿者开始剧烈咳嗽。
    有老人已经翻白眼。
    三號孩子嘴唇发紫。
    苏琳哭著喊:
    “陈先生,救救他们!”
    陈不凡没有再犹豫。
    他从布包里取出旧铜钱。
    那是陈家命钱。
    断裂过。
    又被祖宅问命重新唤醒。
    铜钱入手的一瞬间,《天命录》自动翻开。
    书页上浮出一行字。
    【转寿阵】
    【以弱命为柴】
    【以贵命为炉】
    【阵眼在炉心】
    林晚晴快步走来。
    “阵眼在哪?”
    陈不凡抬手,指向走廊中央地面。
    那里是一块普通白色地砖。
    和周围没有区別。
    但在陈不凡眼中,所有命线都匯入这里。
    地砖下方,就是整个地下三层的炉心。
    “这里。”
    林晚晴立刻对警员喊:
    “撬开!”
    两个警员衝过来,用破拆工具砸向地砖。
    砰!
    第一下,地砖纹丝不动。
    砰!
    第二下,工具反而被震得脱手。
    顾怀安的笑声从广播里传来。
    “那是医院主承重区。”
    “高强度合金封层。”
    “没有大型设备,你们打不开。”
    陈不凡蹲下身,伸手按在地砖上。
    冰冷。
    厚重。
    下面压著很深的命债。
    不是普通物理封层。
    是用符压住的。
    熟悉的风格。
    是《命符经》残术。
    又是陈家残术。
    陈不凡两指夹著自己的命钱。
    “你们拿陈家的符,炼这种炉。”
    顾怀安声音微顿。
    “你看出来了。”
    陈不凡盘腿坐下:
    “好。”
    “很好。”
    他咬破指尖,血抹在命钱上。
    命钱发出一声轻震。
    嗡。
    地下三层所有灯光,猛地闪了一下。
    林晚晴想制止他。
    “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抬头。
    他把命钱压在地砖正中央。
    《天命录》第二层命印在他眉心亮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亮。
    林晚晴立刻意识到他又在强行审命。
    “你別乱来!”
    陈不凡声音很低:
    “救人要紧。”
    林晚晴看向倒计时。
    【十三。】
    【十二。】
    氧气越来越少。
    地下三层的病人已经撑不住。
    陈不凡闭上眼。
    他看见了整座医院的命线。
    顶层vip区。
    七號病房里,一个老人躺在豪华病床上。
    身上插满管子。
    眉心却亮著不属於他的红光。
    那红光的一端,连著地下三號孩子。
    二十一楼。
    一个企业家靠在床上,手里还握著电话。
    他身上的寿火来自b07那个欠债者。
    二十楼。
    一个戴氧气面罩的老妇人,脸上泛著诡异红润。
    她的寿火来自c02失智老人。
    一条条命线。
    一笔笔命债。
    陈不凡全看见了。
    看见的瞬间,反噬也来了。
    胸口像被铁锤砸中。
    喉间血腥味翻涌。
    止不住的从嘴角溢出。
    《天命录》的书页疯狂翻动。
    陈老九那句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审命不是算命。
    看得越深,背得越重。
    可陈不凡没有退。
    他低声道:
    “陈家命师。”
    “审命不断善恶,便是瞎眼。”
    “见恶不斩,便是失手。”
    “今日。”
    “断转寿阵。”
    命钱狠狠压下。
    咔。
    地砖裂开一道细缝。
    顾怀安大叫。
    “陈不凡!”
    “你敢!”
    陈不凡睁眼。
    眼底白色命印几乎燃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
    他掌心用力。
    命钱嵌入地砖裂缝。
    轰——
    地下三层所有命线同时震动。
    【三。】
    【二。】
    【一。】
    走廊里,一股无形气浪猛地炸开。
    防火门停住。
    倒计时卡在最后一秒。
    【一。】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
    整座长生康养医院的灯光,同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