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陈家村外的雾还没散。
    陈不凡从祖宅大门里走出来时,门口那盏白灯笼还亮著。
    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比灯还白。
    林晚晴跟在后面,还在手机上记录著什么。
    她刚才亲眼看见那十一个血字。
    【七日內】
    【红衣新娘】
    【阴婚索命】
    那不是普通提示。
    更像一封提前送来的死亡通知。
    陈老九站在门內,拄著拐杖,声音发哑:
    “小少爷,你近日看命太多,已消耗太多精血,加上刚开天命录第二层,你命气根基实在不稳。”
    “这案子,能缓就缓。”
    陈不凡没有回头。
    “命案不等人。”
    陈老九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
    可看著陈不凡的背影,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感觉,久违而熟悉。
    这个小少爷,和当年的陈道衡太像。
    一旦认定,就不会回头。
    林晚晴刚走到村口,手机忽然响了。
    “市局。”
    陈不凡停下脚步。
    林晚晴接通。
    “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晚晴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发现的?”
    “现场封锁了吗?”
    “死者身份確定没有?”
    她听了几秒,猛地抬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也在看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林晚晴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电话那头继续匯报。
    “我现在过去。”
    “现场所有人不准乱碰。”
    “尤其是死者身上的红绳和纸钱。”
    “等我到。”
    她掛断电话。
    陈不凡问:
    “怎么了?”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城里出命案了。”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子。”
    “穿著红色嫁衣。”
    “死在废弃婚纱摄影基地。”
    陈不凡道:
    “细说。”
    林晚晴继续道:
    “现场没有明显外伤。”
    “但死者手腕上绑著红绳。”
    “脚边撒满纸钱。”
    “发现尸体的人是一个短视频探店博主。”
    “他凌晨去废弃基地拍灵异素材,结果在影棚里发现了尸体。”
    陈不凡没有意外。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布袋里的《天命录》。
    书没有打开。
    但是隱隱有气息环绕。
    林晚晴声音压得很低:
    “和刚才那条命案提示,对上了。”
    陈不凡道:
    “去现场。”
    林晚晴皱眉看他。
    “你撑得住?”
    陈不凡抬脚往前走。
    “在车上睡会。”
    两个小时后。
    海城东郊。
    废弃婚纱摄影基地。
    这里原本是十几年前很火的外景拍摄园区。
    里面有欧式教堂、人工湖、玫瑰花廊、復古街景,还有几栋仿古小楼。
    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再加上周边开发停摆,这里慢慢荒了。
    大门锈跡斑斑。
    招牌掉了一半。
    原本写著“爱唯尔婚纱摄影基地”的霓虹字,只剩下“爱”和“婚”两个字还掛在上面。
    一个字偏了。
    一个字裂了。
    看起来格外不吉利。
    警戒线已经拉起。
    几辆警车停在门口。
    不少围观群眾被拦在外面。
    还有几个胆大的自媒体,举著手机想往里拍。
    “听说里面死人了!”
    “穿红嫁衣死的!”
    “真的假的?不会是剧本吧?”
    “剧本个屁,警察都来了!”
    林晚晴一下车,周边警察同事便围了上来。
    “谁让他们靠这么近?”
    现场民警连忙上前:
    “林队。”
    “人太多了,刚才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
    林晚晴扫了一眼那些举著手机的人。
    “全部清出去。”
    “联繫网关部门,加强舆情管控,当下情况未明,不能让谣言流传。”
    “是!”
    陈不凡下车后,没有看那些围观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摄影基地深处。
    那里有一栋白色小教堂。
    尖顶已经塌了一角。
    门口掛著枯死的藤蔓。
    可在陈不凡眼里,整座教堂上方,缠著一层淡淡的红气。
    不是喜气。
    是死喜。
    林晚晴走过来。
    “尸体在教堂后面的內景棚。”
    陈不凡点头。
    “带路。”
    两人穿过荒废园区。
    脚下是裂开的水泥路。
    两边原本种著玫瑰,如今只剩下枯枝和杂草。
    风一吹,枯枝刮著铁艺拱门。
    吱呀。
    吱呀。
    像有人在哭。
    越靠近內景棚,空气里的味道越怪。
    灰尘味。
    霉味。
    还有一股很淡的香火味。
    林晚晴也闻到了。
    “有烧纸的味道。”
    陈不凡道:
    “不是刚烧的。”
    “是带来的。”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没问。
    內景棚门口,技术队正在拍照取证。
    法医蹲在尸体旁边,眉头紧锁。
    看到林晚晴进来,法医站起身。
    “林队。”
    林晚晴问:
    “情况?”
    法医脸色不太好。
    “初步看,没有明显外伤。”
    “无锐器伤,无钝器伤。”
    “颈部没有明显勒痕。”
    “口鼻也没有明显窒息痕跡。”
    “具体死因要等尸检。”
    林晚晴皱眉。
    “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陈不凡的目光,已经落在尸体上。
    死者很年轻。
    二十出头。
    穿著一身大红嫁衣。
    不是现代婚纱。
    是中式嫁衣。
    红得刺眼。
    金线绣著鸳鸯和並蒂莲。
    头上还戴著凤冠。
    但凤冠歪了。
    珠帘垂在脸上,遮住半张惨白的脸。
    她坐在一张老旧红木椅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
    手腕缠著红绳。
    红绳很细。
    绕了七圈。
    打了死结。
    脚边撒满纸钱。
    纸钱不是普通烧给亡人的黄纸。
    而是剪成喜字形状的白纸钱。
    白色喜字。
    红色嫁衣。
    这个画面让现场几个年轻警员都脸色发白。
    內景棚四周,还摆著很多婚纱摄影道具。
    假花。
    红烛。
    喜帕。
    屏风。
    鸳鸯枕。
    本来是拍婚礼照的地方。
    现在却像一间给死人准备的婚房。
    林晚晴低声问:
    “看出什么了?”
    陈不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尸体前三步的位置,停下。
    没有再靠近。
    林晚晴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死者脚边纸钱上。
    “纸钱有问题?”
    陈不凡道:
    “这些不是隨便撒的。”
    林晚晴蹲下看。
    纸钱看起来杂乱,但仔细一看,竟然隱约围成了一个半圆。
    半圆开口,正对尸体。
    像是一道门。
    林晚晴问:
    “什么意思?”
    陈不凡道:
    “迎亲。”
    林晚晴皱眉。
    “迎谁?”
    陈不凡看向死者身后的红木屏风。
    屏风上画著一对新人拜堂。
    可奇怪的是,画里的新郎脸被人用黑笔涂掉了。
    只剩下新娘的脸。
    惨白。
    微笑。
    和死者脸上的表情,竟然有几分相似。
    陈不凡声音低了几分。
    “迎死人。”
    现场气氛瞬间更冷。
    法医听得后背一凉,忍不住问:
    “陈先生,这和阴婚有关?”
    林晚晴看了法医一眼。
    法医咳了一声。
    “我就是……合理联想。”
    林晚晴没有训他。
    因为她自己也想到了那两个字。
    阴婚。
    陈不凡看著死者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七圈,纸钱开门,嫁衣压魂。”
    “有人想把她送进死人的婚房。”
    林晚晴虽心里有所准备,但是真听从陈不凡口中说出,还是不由得冒冷汗。
    “她是被人杀害后布置成这样?”
    陈不凡摇头。
    “未必。”
    林晚晴一怔。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死者的脸。
    “她死前,可能自己穿上了嫁衣。”
    现场几个警员脸色变了。
    “自己穿?”
    “怎么可能?”
    “谁会大半夜跑到废弃婚纱基地穿嫁衣?”
    陈不凡没理他们。
    他伸手指了指死者鞋底。
    “鞋底没有明显拖拽痕跡。”
    “嫁衣袖口没有撕扯。”
    “凤冠是她自己戴的。”
    “红绳也不是强行绑上去的。”
    林晚晴立刻看向技术队。
    技术员点头:
    “目前现场確实没有发现明显拖拽痕跡。”
    “死者鞋底沾有园区外到影棚一路的泥土。”
    “像是自己走进来的。”
    林晚晴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想的更复杂。
    “被控制意识?”
    陈不凡道:
    “有可能。”
    “她以为自己是来结婚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个年轻女孩。
    深夜。
    穿著红嫁衣。
    走进废弃婚纱摄影基地。
    坐在红木椅上。
    手腕绑红绳。
    脚边撒纸钱。
    然后无声无息死去。
    这画面,比单纯谋杀更让人发寒。
    林晚晴问:
    “死者身份?”
    旁边警员立刻递来资料。
    “刚確认。”
    “死者叫苏蔓,二十四岁。”
    “本地人。”
    “在一家婚庆公司做化妆师。”
    “未婚。”
    “家属已经联繫。”
    林晚晴翻看资料。
    “感情情况?”
    “正在查。”
    “最后联繫人?”
    “手机还没解锁,技术组在处理。”
    陈不凡忽然开口:
    “她不是第一位。”
    林晚晴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陈不凡看著死者手腕上的红绳。
    “这个结,不是第一次打。”
    林晚晴立刻看向红绳。
    “结有什么问题?”
    陈不凡道:
    “阴婚牵魂结。”
    “生人不学这个。”
    “能打成这样,说明对方已经送过人。”
    林晚晴太阳穴不由得的跳动了几下。
    “连环案件?”
    “嗯。”
    陈不凡抬眼。
    “查周边几个市。”
    “半个月內。”
    “年轻女性。”
    “红衣。”
    “无明显外伤。”
    “现场有纸钱、红绳、嫁衣、婚房元素。”
    林晚晴没有犹豫,立刻看向身边警员。
    “按他说的查。”
    警员立刻点头。
    “是。”
    约莫半小时后。
    技术警员跑了回来,脸色非常难看。
    “林队。”
    “查到了。”
    林晚晴眼神一喜。
    “说。”
    技术警员把平板递过来。
    “半个月前,隔壁云江市发生过一起类似案件。”
    “死者也是年轻女性。”
    “二十六岁。”
    “穿红色旗袍。”
    “死在一间废弃民宿。”
    “现场没有明显外伤。”
    “手腕红绳。”
    “脚边纸钱。”
    “因为当地没有找到他杀证据,暂定是死者有严重认知障碍,自杀。”
    林晚晴看著平板上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另一个红衣女子坐在老旧木床边。
    脸色惨白。
    脚边同样撒著白色喜字纸钱。
    她的手腕,也绑著红绳。
    林晚晴的后背,瞬间升起一股寒意。
    她抬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站在苏蔓尸体前,感知著环境中微小气流的流动。
    “第二位。”
    “不是最后一位。”
    话音刚落。
    技术员手里的平板忽然自动黑屏。
    紧接著,屏幕上亮起一行红字。
    【新娘已到】
    【新郎迎亲】
    【第三拜】
    【七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