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带著季天穿过走廊,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门把手上掛著一个小小的布偶兔子。
    “这是我的房间。”艾琳娜推开门,侧身让季天进去。
    房间比他想像的要小,除了床、书架和书桌几乎放满了各类玩偶。
    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水彩画,画的是庄园后面那棵歪脖子老橡树,笔触稚嫩,显然是孩童时代的作品。
    季天走到画前端详了一阵,“你画的?”
    艾琳娜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嗯,七岁时和父母回封地时画的。那时候老橡树还没被雷劈,枝叶茂盛,夏天的时候我经常爬到树上看书……很顽皮吧?”
    “还好吧,不算顽皮。”季天记得自己在同一时期早已依靠在“勇者斗恶龙”的游戏里扮演恶龙,和村里孩子打成一片了。
    她走到书架前,纤纤玉指在一排书脊上划过,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用彩色蜡笔画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图案,依稀能看出是花、太阳和一只四不像的小动物。
    “这是我五岁时的『魔法笔记』。”艾琳娜翻开第一页,上面画著几根线条,下面用歪歪斜斜的字写著“火”。
    季天接过册子,面无表情地翻了几页。每一页都画著不同顏色的线条,標註著“水”“风”“土”“光”“暗”……有的还配著不知所云的涂鸦,比如一个长著翅膀的圆圈,旁边写著“我的魔法飞马”。
    “你小时候很认真。”季天將册子递迴去。
    艾琳娜忍不住笑了:“你是想说『很幼稚』吧?”
    季天不置可否,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放著一个半人高的布偶熊,熊的肚子上缝著一块顏色不同的布,针脚细密,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艾琳娜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介绍道,“那只熊是我八岁生日时母亲亲手做的,后来有一次摔倒,它的肚子被戳了个洞,我不想让母亲因此伤心,就自己悄悄缝上了。”
    她走过去,轻抚著整齐摆放好的玩偶,“我来封地的时候,什么都带,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一件没拿。因为我想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
    季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来,將房间染成一片暖橘色。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女僕的声音:“夫人,小姐正在房间里——”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深蓝色长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浅金色的头髮挽成高高的髻,鬢边別著一枚珍珠发卡。
    她的面容与艾琳娜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
    “艾琳娜!我的宝贝女儿!”她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
    艾琳娜转过身,还没开口,已经被母亲一把搂进怀里。
    “你这孩子,提前回来也不在信里说一声!”母亲鬆开她,双手捧著她的脸左看右看,“瘦了……是不是在东境吃不好?格里高怎么照顾的?还有,路上累不累?怎么不先歇歇?饿不饿?我让厨房……”
    艾琳娜笑著按住她的手,“妈妈~我好著呢。您先喘口气。”
    母亲舒缓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季天身上,从白衣到黑髮再到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艾琳娜,目光里带著一种“这是谁”的疑问。
    艾琳娜侧身,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一个老朋友,“母亲,这是季天。他就是我时常在信里提过的人。”
    母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女儿的信里提到过这个人,说什么“教认字”、“好朋友”之类,格里高也曾在信里说过他和自家女儿关係不错。
    她一直以为女儿口中的话不过是情竇初开的少女给自己找的藉口,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关係居然好到女儿单独带著他进入闺房!
    难道说——
    季天微微頷首道,“伯母好。”
    母亲回过神来,女儿在场,她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頷首,“路上辛苦了。艾琳娜,我只来得及给你准备几套新衣服,在衣柜里,你先去试试合不合身。”
    “知道了。”艾琳娜知道是母亲故意支开自己,想要询问季天一些问题,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用眼神示意季天“多说话”。
    季天看了她一眼表示明白。
    艾琳娜出了门,房间里只剩下母亲和季天两人。
    母亲在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裙摆,抬头看著季天,微笑道:“坐吧。”
    季天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艾琳娜的母亲试探著开口,“听格里高说,你在东境帮了不少忙?”
    “管家先生客气了,我没帮什么。”
    也就是清理一下领地周边的魔物,顺便获取魔晶。
    她点了点头,似乎是觉得初次见面不方便盘问,只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路上走了多久、冷不冷、饿不饿、家里父母身体健康吗?季天按照艾琳娜教他的话术回答,言语简洁。
    子爵夫人倒也不觉得对方失礼,反而觉得这年轻人不油嘴滑舌,挺难得。
    ……
    更衣室。
    艾琳娜换下了骑装,穿上一件剪裁合体的浅杏色长裙。
    裙身没有繁复的蕾丝与刺绣,只是领口开得低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与颈窝,腰间束著同色的绸带,將她本就纤细的腰身勾勒得盈盈可握。
    她有些不太习惯王都的衣著风尚,將领口往上提了提,但没用。
    髮髻已经重新挽过,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耳垂上的珍珠耳坠微微晃动,魔法晶灯的光芒从侧面照来,在她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的眉眼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慵懒与嫵媚。
    更衣室的门被艾琳娜推开,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季天那张嘴,连“好吃”都要她逼著说,万一母亲问起什么,他一个“嗯”字把人噎住可怎么好。
    她提起裙摆,小碎步穿过走廊,拐角处正好遇见女僕端著茶盘往书房方向走。
    艾琳娜抬手接过茶盘,女僕愣了一下,她摆了摆手:“我来吧。”
    女僕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艾琳娜端著茶盘推门推门,看见母亲正用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打量著季天,而季天正面不改色地坐著。
    她將茶杯递给母亲,又递了一杯给季天,在他旁边坐下。
    见气氛有些沉寂,母亲抿了一口茶,主动开启话题,“你父亲这些天忙得很,王都最近局势不太平,奥古斯都伯爵刚上台,要换一批官员,你父亲这边也受了些影响。不过还好,只是调几个閒职,不影响大局。”
    艾琳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母亲又拉著她的手,问东问西,从封地的天气聊到庄园的花开了没,从格里高的身体聊到那棵歪脖子树还在不在。
    艾琳娜有条不紊的依次回答,偶尔回头看季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