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正坐在篝火边,手里翻著架子上的兔肉,心里盘算著怎么再逗临安两句。
    临安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乾净,正捧著一块烤得焦香的兔肉小口小口地啃。
    眼角余光瞥见秦昭又在偷看她,当即白了一眼侧过头去。
    这时禁军校尉忽然来报:“郡主,世子山下歹人已尽数拿下,共八十二人,无一漏网。”
    秦昭头也没抬,隨口道:“知道了,回头把人扭送京兆府,让袁嵩按律处置便是。”
    校尉没有起身,反而是沉声道:
    “世子,末將观这伙人行事,不像寻常响马。
    方才末將审了几个小卒,他们言语闪烁,虽说一口咬定是流窜的山匪。
    可这些人用的弓箭都是统一打造,行事也颇有规矩,不像晌马。
    最蹊蹺的是,京畿重地,禁军巡弋严密,寻常响马怎敢来此?”
    秦昭闻言一愣。
    他下意识想到了白莲教,那群人在京城搅风搅雨这么久,神出鬼没的,干出这种事来一点都不稀奇。
    可转念一想,白莲教在京畿已经吃了大亏。
    沈三和那个圣使这么久都没动静了,犯不著在这个时候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打一个庄子。
    这总不能是白莲教的报復吧?
    那也太傻了…
    可如果不是白莲教,又会是谁呢?
    他在京城得罪的人屈指可数,而有胆子调这么多私兵来动他的更少!
    此刻,秦昭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如此想著,他当即起身开口道:
    “走,咱们下山,我要亲自审问!”
    临安也跟著站起来,眼中的羞涩也变成了担忧和警惕。
    ……
    庄子里。
    二柱一早就看穿了这些人的底细,虽然他们看著像土匪,但总给人一种军伍出身的感觉…
    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於是他找到周管家自告奋勇,提出想要问话。
    周管家虽然诧异,但也没拒绝,直接让人把领头的带了出来。
    此刻,二柱正蹲在庞头面前,手里还拎著那把沾血的柴刀,歪著脑袋打量对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庞头低著头,一口咬定道:“老子说了多少遍了,老子是土匪!晌马!
    流窜到这儿饿昏了头,想抢点粮食,不关別人的事。”
    “行,你不说也行。”
    二柱子站起身来,轻描淡写道:
    “反正你们明天天一亮就被送去砍头了,说不说都一样。”
    庞头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嚇唬谁?
    老子头一回抢劫,还没得手就折了,顶多判个流放,砍个屁的头!”
    二柱讥笑一声,压低声音道:
    “告诉你个秘密,郡主今晚就在庄子里。
    外头那些禁军可不管你是来抢粮的还是来干什么的。
    衝撞郡主,往小了说是惊扰鑾驾,往大了说,那就是意图行刺。
    这功劳往上一报,你觉得禁军那帮人会怎么写?”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著庞头那张越来越白的脸,又补了一句:
    “意图刺杀郡主,按律凌迟,抄家,灭三族!”
    庞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二柱子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旁边的庄户说:
    “把他单独关一间,等世子来了再审。”
    ……
    秦昭带著临安走进庄子时,二柱已经蹲在关押庞头的房子门口等著了。
    见到来人,他把柴刀往腰后一別。
    站起来朝秦昭迎了两步,压低嗓子把方才诈供的事说了一遍。
    秦昭听完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隨后若有所思的推门而入。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庞头被反绑著双手蜷缩在墙角,听见门响浑身猛地一颤。
    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身后还跟著个身穿素色衣裙,气质不凡的姑娘。
    他没见过秦昭,更没见过临安,但看见那姑娘的眼神…
    他忽然就信了二柱刚才的话。
    这庄子里,真有郡主!
    秦昭也不说话,就站在庞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別说什么自己是土匪晌马。
    哪个晌马胆子大到敢来天子脚下撒野?
    有这胆量,还不如隨便找个乡下富户,何必来打我这庄子?”
    庞头从得知郡主就在这里时,他整个人就失魂落魄。
    听到这话后,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开口:“是土匪…我们就是土匪啊!”
    秦昭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对门口的二柱说了句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庞头听见:
    “禁军那边不是已经把口供写好了吗?
    意图行刺郡主,按律凌迟,诛三族。
    明天天一亮把人押到菜市口,让袁嵩监斩。”
    说罢,抬腿就要离开。
    “不!別走!”
    庞头终於绷不住了,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別杀我…別杀我全家…我说…我全都说!
    是公子…是王腾公子吩咐的。
    他让我们扮成响马,说就是烧个庄子,里头都是流民,没什么防备…”
    他像是怕秦昭没听清,又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当即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王腾如何吩咐、如何调兵、如何叮嘱瞒著王秉,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临安站在秦昭身后,听著庞头招供,脸上的表情冷的嚇人。
    她一句话没说,只是心中第一次对王腾这个二世祖起了杀意。
    秦昭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接著转身对二柱吩咐道:
    “把他押下去,单独关押,谁都不许跟他说话。
    把刚才的口供写下来,按手印画押,一页也不许漏。”
    话落,他又看向等在门口的禁军校尉嘱咐道:
    “今晚的事先不要声张,俘虏全部留在庄子里严加看管,一个都不许放走。
    明日一早,我要亲自写一道摺子递进宫。
    调私兵袭击勛贵封地,这官司,我要跟王家打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