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秦昭刚巡视了一圈,正准备歇息。
    钱裨忽然挑帘走了进来,面色十分凝重。
    “世子,你吩咐兄弟们盯著的那几个有动静了。
    他们其中一人趁我们换班的空当溜出了营地,朝护城河下游方向去了。
    跟上去的兄弟怕打草惊蛇,没敢靠太近。
    但也远远盯著,看见他进了一片野地里的破庙。
    那庙里隱隱有火光,人影不少,少说也有二三十號人。”
    秦昭瞬间来了精神,那些人果然有问题!
    他让钱裨將把那个破庙的位置標在地图上,又问了问周边地形,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没有下令收网,而是吩咐继续盯死那座庙,同时把巡逻线悄悄往外再扩三里,任何形跡可疑的人都先记下,不要惊动。
    就这样,二人一直等到天亮,派出去走访的人也回来了。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周边四个村子,最近几天都有人口失踪。
    有个里正说他们村一晚上少了二十多口人,全都是壮年。
    门都没关,像是自己走出去的。
    问去哪了,没人知道。
    问见过什么生人没有,都说没有。
    只有一户邻居提起,前几天村里来过两个卖粮的,价钱便宜得不正常,还白送了几家揭不开锅的。
    送完之后人就不见了,没两天,收了粮的那几家也跟著不见了。
    秦昭听到这,更加確定了那个猜想!
    这手段和城里的一模一样,都是先用粮食撒饵,再趁机掳人!
    只不过这次目標不再仅限於年轻女子,只要是年轻力壮的通通都被带走。
    想到这,秦昭开口问道:
    “附近有没有废弃的村子,或者是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钱裨將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京城附近有条乾涸的河沟,那边有不少废弃的陶窑。”
    秦昭闻言皱起了眉头,这帮人的窝点肯定不止一个!
    他看向地图,发现沿著那条河沟浑身还有不少容易藏人的地方。
    这帮人计划倒是周密,趁著灾民围城,官府无暇顾及的时候大肆掳掠人口。
    然后沿著河沟往外送,一套操作下来神不知鬼不觉。
    一念至此,他吩咐钱裨將继续盯著。
    同时派人进城传信给袁嵩。
    让他把近期失踪人口的卷宗和走访回来的名单仔细对比一下,
    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
    又派人去庄子上给周管家和二柱子送信,让他们加强戒备。
    勒令庄户们不许外出,弓箭上墙,有任何异常立刻点火报信。
    安排完这些后,天色已经放亮。
    秦昭趁白天安稳,一觉睡到了傍晚。
    醒来后他叫来了钱裨將。
    当確认了那座破庙白天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才鬆了口一气。
    不过他也有了一种预感,这些人到了晚上一定还会再次行动!
    如此想著,秦昭沉声开口:
    “叫兄弟们全都打起精神,留五千人布防,剩下的兄弟全跑出去藏在暗处!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把那些失踪的人送去哪里!”
    钱裨將闻言也不耽搁,当即领命而去。
    待他走后,秦昭走出军帐环顾四周。
    太阳已经落山,灾民们排著队领粥,一切看著都和昨日一样。
    但秦昭清楚,等夜色渐深,那些人一定会有所行动。
    ……
    与此同时,废弃龙王庙內
    天才刚刚擦黑,鲁头就把手底下三十多號人全都叫了起来。
    他蹲在门槛上,用短刀在地上划出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都听好了,粥棚西边离火把最近,铺盖全是乾草,沾火就著。
    二麻子,你带两个人摸过去找机会放火!火不用多大,有烟起来就行。”
    二麻子咧嘴一笑:
    “鲁头放心,杀人放火咱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出不了差错!”
    鲁头没理他,指了指地图上几个地方。
    “等火烧起来,咱们在里面的兄弟就会在里面配合。
    到时候你们几个就按计划混进人群给我喊,怎么嚇人怎么来!
    不用怕禁军,几万灾民要是炸了营,那几千人拦都拦不住,没空管你们!”
    几人闻言连连点头。
    吩咐完这些,鲁头这才起身郑重开口:
    “今天晚上所有人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了!
    姓沈的说了,这一票干完,咱们就算交差了。
    等这批人送到南边,圣教论功行赏少不了咱们的!”
    眾人闻言一阵兴奋,隨后各自散去准备动手。
    鲁头走到庙门口,朝粥棚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火把还亮著,灾民们还在排队领粥,嘈杂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他啐了口唾沫,自言自语道:“领吧领吧,多吃几口,等会好有力气跑。”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粥棚的火把一盏接一盏灭了。
    鲁头眯著眼估摸了一下时辰,冲身后的破庙挥了挥手。
    二麻子带著两个人猫著腰摸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一刻钟,粥棚那边忽然躥起一团火光,紧接著浓烟滚滚升腾起来,在夜色的映衬下格外扎眼。
    二麻子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尖利刺耳。
    “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著,另外几个方向也响起了嘶喊声:“官府要杀灾民灭口!”
    “朝廷嫌咱们吃粮太多,要一把火烧死咱们!”
    “跑啊!快跑啊!”
    几万灾民从睡梦中惊醒,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
    很快,粥棚前的空地上就乱成了一锅粥,禁军哨位上的火把晃动不止。
    哨声、吼声、哭喊声搅在一起,震得护城河的水面都在发颤。
    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禁军那几千號人,光是拦几万炸了营的灾民就得使出吃奶的劲,谁还有心思管別的?
    他转身朝破庙里喊了一声:
    “动手!”
    隨著鲁头一声令下,几十人分头行动,从河沟两旁的废窑里推搡出二百多人。
    其中有男有女,没有老人和孩子,正是附近村子里丟失的百姓。
    这些人都蒙上了眼睛,塞住了嘴。
    被人用绳子牵著跌跌撞撞的沿著河沟往南走。
    鲁头跟在队伍末尾压阵,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办完这趟差事后能领多少赏钱。
    可还没等他们走出二里地,前面忽然亮起一排火把,將整条河沟都照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