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一愣,隨后满脸戏謔: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你要是真能写出首像样的诗来,不光桌子,就连这砚台我也一併吃了!
    倘若写不出来也不要紧。
    只要世子当著在座诸位才子的面,亲口承认自己不学无术。
    並且此后不再参加郡主诗会即可。
    如此,不算为难世子吧?”
    话音落下,场中又是一阵嗤笑。
    在眾人眼里,这个赌局秦昭没有半分贏的可能。
    这时,王腾靠著窗户假意开口:
    “周寻,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明知道秦世子不通文墨,你还逼著人家打赌。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顿了顿,他故作嘆惜道:
    “万一世子写不出诗来,还得当眾承认自己不学无术。
    传出去以后镇国公府面子往哪搁?
    好歹也是將门之后,总不能真让他落个虎父犬子的名声吧?”
    说罢,他看向秦昭,嘴角掛著得意的讥笑:“要不这个赌约就算了。
    你跟周寻道个歉,服个软,想必他也不会计较。
    或者我送你一首,算你写的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心领神会,纷纷跟著挖苦:
    “还是王公子宅心仁厚,想的周全!”
    “世子,王少这首要是送了你,回头诗会上拔了头筹,功劳算谁的?”
    “哈哈哈,那自然是算世子的!反正世子也写不出来嘛!”
    听著这些嘲讽,秦昭並没有动怒。
    在他眼中,这些人不过是群跳樑小丑罢了。
    只见他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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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费点口舌抓紧写诗吧!
    我怕我这诗写出来,你们这辈子都不敢写诗了!”
    眾人闻言面色一僵,隨即全场譁然。
    “狂妄!”
    “一个紈絝也敢大言不惭?”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周寻更是直言:
    “给你台阶你不下,这可怪不得我!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草包,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诗来!”
    王腾则是冷笑一声:
    “写不写得出来暂且不论。
    世子,你欠我那几笔帐可还拖著呢。
    这回要是再输了,不会再赖吧?”
    秦昭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言,默默研墨。
    珠帘后,临安郡主將一切尽收眼底,微微蹙眉。
    她身旁还坐著一个人,那人没有看帘外,只是端著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如果你说的人是他,那恐怕要让朕失望了。”
    临安郡主微微侧身,低声回道:
    “皇姐,此人下午凭一块太祖匾逼退了袁嵩,刚才又在门口懟得国子监生哑口无言。
    这样的人应当有几分胆色。
    我想瞧瞧,他是真有实才,还是虚张声势。”
    女帝没有回答,只是把茶盏搁回案上,目光透过珠帘落在秦昭身上。
    良久,才开口:
    “那便不急,再看看。”
    而此时院內,周寻眼珠一转,凑到王腾跟前,故意抬高声音:
    “王公子,你方才那首诗,何不拿出来让大家品鑑一番。
    也让某些人听听,什么才叫诗。”
    王腾一笑,对周寻的上道表示很满意,於是就让周寻当眾念了起来:
    “朔风捲地百草折,铁衣寒月照刀丛。
    孤城万仞旌旗暗,唯有丹心照汉宫。”
    一首诗念完,在座眾人纷纷点头。
    “好诗!王公子这首诗,当为魁首!”
    “字字珠璣,我等自愧不如啊!”
    “以景写情,以情写忠,边关之苦、將士之忠,尽在这四句之中。
    王公子不愧为首辅公子,家学渊源,非旁人能及啊!”
    王腾闻言谦虚的摆手,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秦昭。
    周寻则是卖力吹捧:
    “听见没?这才是诗!
    某些人大话说得震天响,到头来怕是连平仄都分不清。”
    秦昭冷笑一声:
    “尔等也算得上才子?我看儘是一些溜须拍马之辈!”
    说罢,他提笔,墨跡在白纸上染开。
    笔锋沉稳,毫无滯涩,和他以往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腾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从容,写出来又怎样?
    边关这个题目,一个紈絝能写出什么?
    很快,秦昭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往案上一搁。
    隨后拿起宣纸,吹乾墨跡。
    迎著眾人嘲讽的目光缓缓开口: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將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声音不大,却像清晰的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芙蓉园內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夸王腾的那几个书生,此刻集体沉默了。
    王腾手中的酒杯不知什么时候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珠帘微微晃动。
    临安郡主怔怔地看著秦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皇姐,这首诗……”
    女帝没有开口。
    她把秦昭那首诗从头到尾又默念了一遍,才缓缓放下茶盏。
    “把他爹比作龙城飞將吗?有意思。”
    说著,她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秦烈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临安见状试探著问:“要不要召他……”
    女帝摆摆手:
    “此人可用,但我不便露面,临安你多上上心。”
    临安点头应下,隨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那王腾那边?”
    女帝白了她一眼。
    “自己看著办,別闹大了!”
    ……
    院內,秦昭拿起诗稿诗拍在周寻案前,淡淡开口:
    “如何?桌子砚台什么时候吃?”
    周寻浑身一颤,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之前那些跟著起鬨的人,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秦昭也不著急,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周寻如芒在背,终於撑不住,瘫软在地,隨后跪伏著爬到秦昭脚边。
    “世子恕罪!是在下有眼无珠,您就饶了我吧!”
    秦昭见状轻笑一声:
    “我饶了你?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周寻整个人如坠冰窟。
    此刻他无比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他说什么也不敢得罪秦昭!
    正当他放弃挣扎的时候,只听王腾嗤笑一声:
    “且慢,这诗虽是好诗,可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里抄来的?”
    周寻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也大了几分:
    “世子你可有凭证?
    若没有的话,这赌约便不能作数!”
    秦昭被气笑了,正要开口。
    这时,却见珠帘被掀开,临安郡主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王腾眼前一亮,下意识凑了过去。
    却不想临安郡主目光略过他,最终定格在了秦昭身上。
    “你不错,诗也不错。”
    说罢,她才转头看著王腾。
    “今日诗会,题目是本郡主亲自定的,你是在质疑我吗?”
    王腾脸色一变,连忙躬身:
    “臣不敢。”
    “不敢就好。”
    临安收回目光,看向眾人。
    “今日诗会,魁首便是镇国公世子秦昭。
    周寻德行有亏,剥去监生资格。
    谁赞成,谁反对?”
    目光所及,眾人纷纷低头不敢开口,唯有周寻如丧考妣。
    王腾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
    临安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挥了挥手。
    “既然无人有异议,那便散了吧!
    秦昭,你隨我来。”
    话音落下,全场譁然!
    一眾才子面面相覷。
    郡主诗会办了这么多场,从没留过任何人单独说话。
    这可是头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