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赵德汉突然变冷的语气,程度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很快恢復了正常:“赵书记请讲。”
    “大风厂的事,你知道多少?”
    听到赵德汉提到大风厂,程度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没想到赵德汉开门见山就问这个,而且还是单独谈话的第一句就拋了出来。
    他本能地想说自己对於大风厂了解的不是很清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赵德汉的眼神太锐利了,那种在部委大机关歷练出来的洞穿力。
    还有对方正厅级干部的领导压力,让程度感觉自己的心思被一览无余。
    “赵书记,大风厂的事……我確实知道一些。”
    程度斟酌著用词,“这个情况比较复杂,涉及的歷史遗留问题比较多,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的。”
    “不急,你说。”赵德汉说著,靠进了沙发里,一副要听长篇大论的架势。
    程度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大风厂的情况。
    他说得很有条理,从大风厂的改制说起。
    一直讲到护厂队的成立,讲到他们铸造工事、挖壕沟、设路障,准备使用武力守护大风厂。
    不过这里他留了一个心眼,其实他暗中调查到。
    大风厂的护厂队还有土銃和一些管制刀具什么的。
    最让程度不安的是,大风厂里储存有二十多吨汽油。
    不过这个事太大,在不知道赵德汉的態度之前,他暂时不敢说。
    赵德汉认真听著,不时点头,看起来就像在听一个普通的匯报。
    但在程度说完之后,赵德汉忽然拋出了一个问题,让程度瞬间变了脸色。
    “程局长,大风厂护厂队的事,你向谁匯报过?”
    程度愣了一下,说:“我向市局的赵东来局长匯报过。”
    “赵局长怎么说的?”
    “赵局长说……让我先观察情况,不要激化矛盾。”
    程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太自然。
    赵德汉轻轻的敲著沙发的扶手,看向程度的眼神有些怪异,“赵东来局长啊......”
    程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赵德汉没给他机会,继续说:“我再问你,大风厂护厂队在厂区周围挖壕沟、设路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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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不是妨碍了公共运输和公共安全?”
    “他们是不是在厂区里持械巡逻,甚至还有土枪?这些情况你清不清楚?”
    程度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清楚,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不能处理,也不敢处理。
    因为大风厂的背后站著陈岩石,陈岩石的儿子陈海在省检察院反贪局工作。
    陈海又跟市局局长赵东来要好,不说陈海跟市局的赵东来。
    就是陈岩石本人,他程度也不敢得罪。
    陈岩石是原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退下来的,本人也能直接將电话打到市委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那里。
    他知道大风厂的隱患很大,可是他一个副处级的分局局长,在分局都有不少人不听他的话。
    他哪里来的胆量敢去碰大风厂的事。
    陈岩石多次在公共场合说大风厂的事要慎重,不要激化矛盾。
    大风厂的问题,出了事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所以,他只能上报了,可京州市局赵东来跟陈海的交情很好。
    赵东来因为陈岩石和陈海,一直对大风厂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程度一个分局局长,夹在中间,能怎么办?
    赵德汉看著程度的窘態,放缓了语气:“程局长,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知道你在中间很为难,上面有压力,下面有群眾。”
    “你一个分局局长確实很难处理这么大的事。”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隨便谈谈。”
    “你应该知道,我刚来光明区,还不熟悉这里的情况。”
    “我找你,就想了解一下光明区辖区的治安情况。”
    “看看咱们以后能不能更好地配合,把光明区的社会治安工作做好。”
    程度听到这句话,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立马將早就准备好的匯报材料拿了出来,並且给將工作匯报了一下。
    匯报完,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试探地问:“赵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赵德汉对於程度的工作匯报,完全没怎么听。
    直到他匯报完了之后,赵德汉还是轻轻的拍著沙发的扶手。
    办公室陷入了安静,程度看著脸上那憨厚笑容完全消失的赵德汉。
    有些惴惴的坐了下来,刚端起茶杯,赵德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做过刑侦,听说擅长追踪、监听,摄影技术也不错?”
    刚坐下的程度,听到这话,猛的慌乱的站起来。
    赵德汉没有管有些失態的程度,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屏幕朝上。
    程度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种监视设备,你熟不熟悉?”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照片的內容很简单,很明显。
    那是一种警用的监听监视装置,一般人弄不到的东西。
    只是,看到这张照片,程度感到天都要塌了。
    因为,他將照片上同样的装置,偷偷放在了李达康的办公室里。
    他的手开始发抖,额头的汗水更多了,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赵德汉没有说话,就那样看著他,目光平静而深沉。
    程度对上赵德汉的眼神,感到一阵发寒,像是被老虎盯住的猎物一般。
    “赵……赵书记……”程度终於挤出了几个字,声音乾涩得像砂纸,“这个……”
    “坐下。”赵德汉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程度僵了几秒钟,慢慢地坐了下来,双手按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我问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知......知......知道。”
    “知道?那你知道吗?在我们京州市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好像有这种东西......”
    哄的一声,程度感到整个大脑都在嗡嗡作响,整个人都瘫坐在沙发上。
    “程局长,你应该知道,监听领导干部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
    赵德汉的声音很平缓,但像是恶魔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程度的心里。
    “而且你监听的不是一般人,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李达康。”
    “这件事如果曝光,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程度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当然知道后果是什么。
    轻则免职、开除党籍,重则追究刑事责任,判刑坐牢。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
    他不想因为这些事把自己毁了。
    但赵瑞龙那边他又惹不起,那个人的背景太深了。
    对方手伸得太长了,他程度在人家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也是好不容易靠上去的,对方让他这么做,他敢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