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政府稍微熟悉了一下自己的分管工作,见了一些直属部门的干部之后。
    第二天晚上,周楚易找来了赵德汉,这个在汉东官场上唯一说得上完全是他的人。
    赵德汉进来的时候,周楚易坐在沙发上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锐利地看著赵德汉,说:“坐吧,赵市长。”
    赵德汉有些拘谨的坐下,看了一眼周楚易,又坐得端正了些。
    京城的事情之后,赵德汉知道,从今往后,他就跟周楚易绑死了。
    如果他敢有异心,周楚易和他上面的人,隨时能让他去吃国家饭。
    所以来汉东之后,他心里就清楚自己的定位。
    周楚易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你已经去京州市光明区报到了,正式开展工作之前,有些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赵德汉点点头,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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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楚易摆摆手:“不用记,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你记在脑子里就行,不要留下任何文字的东西。”
    赵德汉心里一凛,把笔记本又收回包里。
    他在部委在对方手下这么多年,深知这位领导的风格。
    平时可以不拘小节,但一旦认真起来,每一句话都有深意。
    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起来,看著周楚易的眼睛。
    “你在京州市和光明区的工作环境会很复杂。”
    周楚易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一边思考一边说话。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这个人你应该了解一些,是省委常委。”
    “在汉东省深耕多年,汉东官场上传的沸沸扬扬的秘书帮帮主。”
    “这个人能力很强,性格也很强势,也有著汉东不粘锅的称號,在他手下做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赵德汉点头,他来汉东之前做了一些功课,对汉东省的主要领导干部都有所了解。
    李达康这个人確实如外界所说,是一个极具政治野心和个人意志的领导干部。
    工作中说一不二,对自己的下属要求极高,也极不客气。
    而且,他不管在林城还是在京州,手下的人接连出事,他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还步步高升。
    汉东不粘锅,这个外號还真是贴切。
    “你要去的光明区,情况更特殊。”
    周楚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给赵德汉。
    “这是光明区近三年的gdp数据和財政收入数据,你先看一眼。”
    赵德汉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光明区是京州市的经济强区,
    连续五年gdp排名全市第一,第二名比光明区差了一大截。
    財政收入的数据看起来也不错,每年都有增长。
    但问题在於土地出让金收入占比过高。
    近三年土地出让金占財政收入的比例都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这显然是不可持续的。
    “看出问题了吗?”周楚易问。
    “土地財政依赖太重了。”赵德汉说。
    “不止这个。”周楚易在他对面重新坐下。
    “丁义珍在光明区干了四年区委书记,把光明区的土地几乎卖了个精光。”
    “地价从每亩两百万炒到了六百万,但光明区的財政帐面资金你看看还剩多少,这合理吗?”
    赵德汉重新看了一遍数据。
    一个gdp常年排名全市第一的区,每年的財政收入几十个亿。
    土地出让金动輒上百亿,但光明区財政的帐面资金几乎没什么剩余,这確实太不正常了。
    他想了一下,试探性地问:“您的意思是,钱被丁义珍弄走了?”
    说起丁义珍,赵德汉的脸有些发热。
    这丁义珍还给他送了一千多万,没想到自己要过来填他的坑。
    因果报应,不过如此。
    周楚易看了一眼赵德汉,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的事情算是定性了,以后规规矩矩的就行了,不要多想。”
    赵德汉连忙点头。
    “继续说这个光明区吧,丁义珍只是一个区里的书记,他上面还有李达康。”
    周楚易的语气很平缓,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丁义珍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丁义珍在京州市干的事,李达康知不知道,谁也不清楚。”
    “整个汉东都是二级財政,他们区里的钱,都是交到市里的。”
    “丁义珍的贪腐是肯定的,他李达康可能知道也可能不清楚,不过他应该不在意。”
    “但是光明区財政的钱去了哪里,他李达康肯定知道。”
    “进入財政的钱,丁义珍不敢也不可能捞到自己身上。”
    “现在你要去光明区,但是区里没钱,现在光明峰项目还因为丁义珍的出逃而停滯。”
    “你要做事,首先要搞清楚,那些钱去哪里了。”
    “有了钱,你才好做事。”
    周楚易微微頷首,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缓缓铺开整个光明区的复杂局势,字字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还有,你要摆正心態。”
    “你此番上任,接的是丁义珍的位置,光明区区委书记。”
    “这个位置,原本是光明区区长孙连成心心念念、盼了多年的岗位。”
    提及孙连成,周楚易的语气没有丝毫偏颇,反而带著几分客观的篤定。
    “外界、包括京州官场很多人,都觉得孙连成懒政、不作为、佛系躺平。”
    “觉得他身居区长之位,却毫无进取之心,只会推諉扯皮、应付工作。”
    “但我告诉你,孙连成是整个光明区、乃至京州市少有的不贪不占、乾净做事、踏实履职的实干型干部。”
    这番话彻底顛覆了赵德汉的固有认知,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不知道,周楚易哪里来的消息,竟然知道光明区的情况。
    连这个区长孙连成是什么样的人都如此篤定,不过他没敢多想,静静聆听后续部署。
    周楚易继续条理清晰介绍著孙连成和光明区的情况。
    “孙连成之所以落得如今的口碑,被人詬病懒政无为。”
    “根源从来不在他自身,而在两个人、一套畸形的权力体系——李达康与丁义珍。”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强势霸道、大权独揽,是出了名的一言堂。”
    “唯gdp论英雄,眼里只有政绩、只有数据,为了拉升经济、打造標杆城区,不惜透支地方未来、压榨基层干部。”
    “而丁义珍,这个李达康的化身,因为在拉投资方面的出色能力,深得李达康信任。”
    “多年来,丁义珍背靠李达康的绝对权威。”
    “在光明区一手遮天、大权独揽,把持所有项目审批、土地出让、財政调度的核心权力。”
    “孙连成身为区长,名义上是二把手,实则被彻底架空。”
    “人事权、財权、项目权,样样无权插手,只能被动执行、收拾残局、承接责任。”
    “丁义珍风光无限、大肆敛財,所有功劳归他。”
    “一旦出了问题、捅了娄子,所有责任、所有黑锅,全部压给孙连成。”
    “如今丁义珍仓皇出逃海外,彻底跑路。”
    “留下烂尾的光明峰项目、枯竭的土地资源、空空如也的財政帐本,还有一堆悬而未决的矛盾隱患。”
    “一贯擅长甩锅、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李达康。”
    “第一时间就把光明峰项目总指挥的重担,强行压在了孙连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