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法涅斯躺在自己那间鸣神大社偏院的房间里,靠著床头翻看晶石面板上这个季度的財务报表。
    床铺是一块巨大的冰史莱姆,深蓝色的透明胶质体被塑造成一张平整的床榻形状,表面微微泛著凉气,在稻妻夏天闷热的夜晚里简直是天赐之物。
    法涅斯赤著脚踩在冰史莱姆的表面,凉意从脚底板一路躥到天灵盖,整个人舒服得蜷成一个球,把面板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往下划。
    第一个季度的收益不算太好看。稻妻的市场接受度比璃月蒙德慢了不少,前两个月来网咖的人多半是看热闹的,真正坐下来消费的客人不多。
    到了第三个月才开始有些回头客,主要是冒险家和年轻商人,偶尔有几个天守阁的官员趁著休沐日过来体验。
    总利润也就勉强够覆盖租金和设备维护费再剩一点点零头。法涅斯把页面往下翻了一截,看到了后面几个月的增长曲线——斜率虽然不算陡,但一直在缓慢向上走,每条折线的末端都比起点高了一截。
    刚要把面板关掉,旁边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响。八重神子从窗台的阴影里走过来,狐狸形態刚刚变回人形,衣摆还带著院子里夜露打湿的痕跡。
    八重神子在法涅斯的床沿边坐下,侧过身来看著那块晶石面板上的数字,然后挑了挑眉:“就这点收益?亏你当初还费那么大力气把整套设备从至冬运过来。”
    法涅斯把面板往她那边偏了偏:“是不多,但每条线都在涨。你那个八重堂这个月的报表呢?我听说业绩腰斩了。”
    八重神子的尾巴尖在身后微微绷了一下,但面上依然从容。她伸手拢了一下散落在肩头的髮丝,语气平淡。
    “腰斩是夸张的说法。只是下滑了大概四成左右,不过核心读者群还在,下一季如果推出新刊的话应该能拉回来一些。”
    法涅斯把面板放在旁边,转过身来看她,语气带著一种“让我来帮你总结一下”的从容:“下滑了四成,那不就差不多等於腰斩了吗?本来就是小本买卖,一斩就直接见底了。”
    八重神子偏头看著他,紫色瞳孔里那丝从容的笑意收了一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又没赚到钱。第一季度的利润扣完成本还能剩多少?你心里清楚。”
    法涅斯靠在冰史莱姆的靠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可是我在其他国家挣到钱了。璃月蒙德枫丹须弥加起来三个季度营收都翻了一倍不止,稻妻这边只是我全球战略里的一小环。而你,我的宠物,你的八重堂可没有什么海外市场。离了稻妻,你的书就卖不出去了。”
    八重神子的尾巴尖彻底绷直了。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时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法涅斯听出了里面那层被压住的不快。
    “你给我等著。等我把秋沙钱汤也改装成综合娱乐场所,你的网咖可不一定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风口上。”
    法涅斯从冰史莱姆上坐直起来,朝她摊了摊手:“等你改造完了,我也该叠代第五个版本了。到时候终端缩小到口袋能装进去,信號覆盖再翻一倍,你的钱汤就算改成一百层也追不上。而且就连你的神明都成为我们的忠实用户了,你还有何话说?”
    八重神子的內心在这一刻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她確实知道雷电影那台放在房间里的终端已经成了她每晚睡前的固定项目,看美食视频看到凌晨,第二天下属匯报事务的时候还在回味昨晚那锅燉肉。
    八重神子靠在窗台边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嘆气又像是哼声的气息,然后別开了视线。
    法涅斯重新躺回冰史莱姆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伸手拍了拍身旁凉丝丝的胶质表面。
    “我要睡觉了,你那凉快哪呆著去。这个点了你不用恢復狐狸形態吗?还是说今天晚上的时间也归你自己支配?”
    八重神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从窗台边走过来在床沿站定,低头看著那只冰史莱姆床垫上因为法涅斯翻身而微微凹陷的弧度,开口时的声音带上了三分商量七分撒娇的调子。
    “小主人,能不能也给我弄一个?这天气太热了,我那边的床垫一晚上能捂出一层薄汗。”
    法涅斯头也没回:“不要。你那边院子里有竹子有池塘,你自己去水边躺著就行了。”
    八重神子站在床边没有动。她当然有办法抓一只大型冰史莱姆回来当床,但那玩意儿不是抓回来就能用的——得让它服服帖帖地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以她目前跟冰元素生物的关係来说,那只史莱姆大概率会在她睡到半夜的时候把她连人带被子弹射出去。
    八重神子弯腰伸手在冰史莱姆的边缘戳了一下。那团胶质生物在她指尖触碰的时候微微颤了颤,像是被挠到痒处一样缩了缩边缘,但並没有抗拒她的接触。
    法涅斯依然背对著她,已经合上了眼睛:“你戳也没用。这是我的床,你去找你自己的。”
    八重神子的手指在冰史莱姆边缘停了两秒,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直接的决定。她抬腿跨上了床沿,侧身躺了下来,正好占据了法涅斯背后那一半空出来的位置。
    冰史莱姆的表面在她落下去的瞬间往下沉了沉,凉意从接触面渗进来,確实舒適得让她忍不住也轻轻呼出一口气。
    法涅斯感觉到背后的床垫猛然下沉了一截,整张冰史莱姆的表面承受了两人的体重之后明显往中间凹陷了下去。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回头,八重神子已经伸过胳膊来把他整个抱住了——力道不重,更像是在抱著一个顺手的长条抱枕。
    八重神子的下巴搁在他头顶的发旋处,尾巴扫过他的后背,语气带著一种“你拒绝无效”的悠然:“別动,我就躺一会儿。”
    法涅斯被她箍得动弹不得。他刚要开口抗议,身下的冰史莱姆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呜咽声。
    那声音不同於任何语言,但法涅斯能清楚地感觉到整张床垫正在微微颤抖著收缩边缘,像是一个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生灵在试图表达不满。
    冰史莱姆的表面缓缓鼓起来又沉下去,边缘溢出一小段透明的胶质触鬚,在八重神子垂下来的发梢旁边无助地摆了摆,像是在说。
    “好重啊”
    法涅斯被八重神子箍著肩膀躺在冰史莱姆凹陷的正中央,感觉到背部和腰部那团正在抗议的胶质生物正以极小的幅度蠕动挣扎。
    八重神子偏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臂,又看了看窗台上被夜风吹动的一片竹叶,开口的声音带著一种已经接受现实的坦然:“你是不是该下去了?它说你太重了。”
    八重神子没有鬆手,只是把脑袋又往他头顶的方向蹭了蹭:“它又不收我房租。”
    冰史莱姆又发出一声更长的呜咽,边缘的触鬚缩了回去,整团胶质体在两人身下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姿势来减轻压力,但最终还是没有把他们推下去。
    冰史莱姆:我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