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骑著小黑在海上飞了整整三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出发的时候法涅斯信心满满,背包里塞了足够吃一周的乾粮和一壶水。结果第一天飞出去之后他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这片海的广阔程度。
    小黑的巡航速度虽然快,但海面上没有任何参照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落下去,海水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深绿,翻来覆去就是看不到陆地的影子。
    第二天傍晚法涅斯趴在龙背上看著背包里只剩一半的乾粮,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出发之前应该先看一眼地图。
    第三天早上水壶见底了,乾粮只剩最后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法涅斯把那块饼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啃了,另一半掰碎了餵给小黑。
    小黑张开嘴接住那几块碎渣的时候琥珀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就这?”的委屈,但它什么也没说,只是拍著翅膀继续往前飞。
    快到傍晚的时候法涅斯昏昏沉沉地趴在龙背上,感觉自己快要被太阳晒成人干了,忽然感觉小黑的速度慢下来了。
    勉强撑起眼皮往前看了一眼——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块深色的轮廓,不大,但確实是一片陆地。
    法涅斯猛地坐起来,拍了拍小黑的脖子:“降落降落!有岛!”
    小黑收拢翅膀滑翔了下去,落在那片陆地上的时候爪子踩到地面的触感有点奇怪,带著一种坚硬而粗糙的迴响。
    法涅斯从龙背上滑下来站到地面上,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地方確实是一个岛。但与其说岛,不如说是一块凸出海面的荒山。整片陆地几乎全是裸露的岩石,表面覆盖著一层灰绿偏黑的色调,蛇纹状的纹路在夕阳的余暉里泛著一种暗沉的光,整片地表寸草不生,连苔蘚都长不出几片来。
    法涅斯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的质感——石头硬邦邦的,缝隙里填著碎砂和干透了的盐壳,完全没有能种东西的土壤层。
    法涅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嘆了口气:“可惜了。这地方完全不適合种田,连点草都不长,小黑以后要是饿了我总不能让它啃石头吧。”
    绕著岛走了一圈,法涅斯越走越觉得惋惜。这岛的位置虽然偏,但飞了三天才找到这么一块落脚地,结果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他走回降落的位置,对小黑招了招手。
    “算了,弄块石头带回去当纪念品吧。至少证明我来过这个地方。”
    小黑蹲下来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法涅斯的手掌,像是在安慰他。然后它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朝著一块凸起的地面喷出一口龙息。
    黑色的火焰扑在那片蛇纹岩表面发出沉闷的爆裂声,岩石在高温下碎裂剥落,碎石和碎屑朝四周飞溅开来。
    烟尘散尽之后,法涅斯看到了那片被龙息掀开的石层下方露出的东西。一抹浓郁通透的翠绿色在斜阳的余暉里泛著温润的光。
    那片被火焰剥开的断面约莫三尺见方,绿色的质地平整细腻,內部没有任何裂纹或杂质,整片断面在光照下呈现出一种均匀而醇厚的透明度,像是一整块天然的翡翠被人从中间切了一刀。
    法涅斯蹲在那片断面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冰凉光滑的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什么绿色矿石,这是真正的、高纯度的翡翠。
    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沿著岛屿的边缘用脚踢了几片浮石。
    碎石滚落之后露出的断面一处接一处泛著深浅不一的绿色——有的偏浓艷的翠绿,有的带著微微的蓝色调,有的呈现出均匀的淡黄绿色。
    整座岛的地下似乎埋著一整条翡翠矿脉,覆盖的范围从岛屿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如果整片矿脉的纯度都和刚才那片断面持平的话,这条矿脉的总量已经不能用“不小”来形容了。
    法涅斯站在那片翡翠断面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掏出了那台样机,对著露出来的矿脉断面拍了几张照片。
    晶石面板上清晰地映出了翡翠的光泽和纹理,每一张照片都能看出那是一块极高质量的原料。
    翻到通讯界面,点开了罗莎琳的名字。电话接通之后那边响了几声,罗莎琳的声音带著一贯的从容:“怎么了?”
    法涅斯坐在翡翠断面的边缘,伸手又摸了摸那片光滑的绿色表面,开口道:“罗莎琳姐姐,翡翠什么样的值钱?”
    罗莎琳停顿了一下:“翡翠值不值钱要看种水、顏色、透明度、工艺……你问这个干什么?”
    法涅斯把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发了过去,然后对著话筒说:“我给你发了照片,你帮我看看这批东西值多少钱。”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法涅斯隔著话筒都能感觉到罗莎琳正在逐张放大那些照片仔细看,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半度。
    “……这么多?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品质几乎是顶级了。”
    罗莎琳停顿了一下,“你没有告诉別人吧?”
    法涅斯靠著翡翠断面坐了下来,一只手托著下巴:“放心,物以稀为贵。这地方的矿我自己发现的,还没跟任何人提过。你懂的。”
    罗莎琳那边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那就好。现在赶快想办法把这批翡翠的价值炒上去。別急著出货,先放风,让市场知道有这种品质的东西存在,但別让他们知道存量有多少。”
    法涅斯抬头看了看头顶正在变暗的天空,晚霞把海面染成一片暖橙色。小黑趴在他旁边打了个响鼻,尾巴在地上扫了扫。他对著话筒说。
    “明白。你那边有没有认识做珠宝生意的路子?先帮我放个口风出去,就说有一批高品质翡翠在找买家,但价格要往高处喊。”
    罗莎琳在那边应了一声:“我认识几个蒙德的珠宝商,可以帮你传话。但你得给我一批样品,总得让人家看到实物才肯出高价。”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裸露的翠绿矿脉:“样品好说。我到时候带几块回去给你,你自己拿捏分寸。”
    掛掉电话之后法涅斯把样机收进口袋里,靠著小黑暖呼呼的鳞片坐了一会儿。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气息,但法涅斯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法涅斯觉得自己的脑子在飞速盘算著——这批翡翠矿脉如果利用得当,不仅能把之前投在网咖和研发上的钱全部回本,还能给新大陆开拓计划攒出足够多的启动资金。
    伸手拍了拍小黑:“你这口龙息喷得好。回去给你加餐。”
    小黑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竖瞳里带著一种“我都三天没吃饱了你还跟我说加餐”的幽怨,但还是低下头凑过来用鼻尖轻轻顶了顶他的后背,算是回应了。
    法涅斯坐在翡翠矿脉边缘,看著远处海面被最后一抹晚霞染成金色与深蓝交织的顏色,感觉这趟出海的运气比自己预想中要好得多。
    至少那块纪念品石头是省了。法涅斯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来,准备等天再亮一点就启程返航了。
    得在乾粮吃光之前赶回至冬。翡翠的价值要炒,矿要开採,岛的位置要保密,货的流通要控制,每一步都得算清楚。不过这些事急不来,先把人活著带回去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