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拿到那件执行官標配大衣的时候,整个人傻了足足五秒钟。
    大衣是好大衣。面料厚实,內衬是暖融融的绒毛,领口镶著一圈深色的皮毛,袖口和衣摆处绣著精致的愚人眾徽记。穿在身上保暖又体面,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但问题在於——这件大衣的尺码明显是给少年准备的。法涅斯把胳膊伸进袖子里的时候,袖口直接垂到了膝盖以下,像是穿了一件拖地的斗篷。
    衣摆拖在地上,盖住了他光著的脚丫子,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堆深色布料里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试著走了两步,左脚踩到了右边垂下来的衣角,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克雷薇站在旁边,一手捂著嘴,浅翡翠绿的眼睛里全是憋不住的笑意。她肩膀一抖一抖的,粉色的短髮跟著颤,显然是忍得十分辛苦。
    法涅斯好不容易站稳,抬头瞪了她一眼:“不许笑!”
    克雷薇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但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
    “不许笑!不许笑!”
    法涅斯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她,摆出他那张六岁小孩能摆出的最严肃的表情,“我现在也是你的长官了!第十二席!比你级別高!再笑我就给你安排加班!”
    克雷薇终於忍不住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弯著腰笑得直跺脚。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了好几个来回。
    法涅斯气得腮帮子鼓成了一个圆球。他试图把袖口往上擼,但袖子太厚了,擼上去又滑下来,翻来覆去折腾了三次,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像只穿了件宽大麻袋的树懒。
    阿蕾奇诺站在旁边,白色的短髮垂在脸侧,阴鬱的眉眼间浮著一点若有若无的无奈。
    看著面前这两个吵吵嚷嚷的傢伙——一个笑得东倒西歪,一个气得脸圆了三分——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弧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確实是弯了那么一个像素点。
    阿蕾奇诺转过身,声音淡淡的,“走吧。该去见其他同僚了。”
    法涅斯拖著那件过大的大衣跟在后面,走两步就要提一下衣摆,活像一只误闯进贵族晚宴的小企鹅。
    克雷薇本来打算跟著一起去的,但走到半路被一个愚人眾士兵拦住,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克雷薇脸上的笑意敛了敛,转头对法涅斯摆了摆手:“我级別不够,只能送到这儿啦。你先跟佩……跟阿蕾奇诺去吧。”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挥手告別,就看到阿蕾奇诺已经迈著大步走出去很远了。他赶紧提著衣摆小跑著追上去,一路上磕磕绊绊摔了两次,好在衣服够厚实,摔在地上也不疼。
    他们穿过至冬宫的长廊,两边的墙壁上嵌著冰蓝色的晶石灯,散发著冷冽的光。走廊尽头是一扇高大的双开门,门口站著两个守卫,见到阿蕾奇诺后躬身行礼,然后一左一右推开了门。
    法涅斯深吸一口气,跟著阿蕾奇诺走了进去。
    房间很宽敞,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面上铺著暗红色的绒布。已经有几个人在场了。
    法涅斯的目光扫过去,最先看到的是丑角,他站在长桌一端,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深色饮品,面具下面的表情看不真切。
    然后是站在窗边的一个高大男人——身形魁梧,浑身裹在深色的装束里,脸上也戴著面具,只露出一张……柯南看到就头疼的脸。
    队长。法涅斯认出了他。这位在愚人眾执行官里算是最神秘的一个,浑身散发著一种“別惹我但我也懒得理你”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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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法涅斯看到了散兵。
    那个少年模样的执行官坐在长桌一侧,紫色短髮,头顶斜扣著一顶宽大的帽子,垂下来的紫色飘带几乎要扫到桌面。
    散兵单手叉腰,那双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门口进来的两个人,目光在阿蕾奇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法涅斯身上。
    法涅斯注意到了散兵的目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明显大了好几號的大衣。他又看了看散兵身上那件——剪裁合体,袖口恰好到手腕,衣摆刚好到膝盖上方。
    完全一样的面料,完全一样的款式,完全一样的做工。
    法涅斯的脑子转了转。他的这件大衣……好像是从散兵那边的库存里临时调过来的?袖口的绣线顏色都跟散兵那件一模一样,领口的毛皮材质也是一样的。
    至冬这边不可能短时间给他量身定做一件儿童版的,只能从现有的库存里找一件最小的凑合著穿。而执行官里面身形最接近“小號”的,显然就是散兵了。
    法涅斯的嘴角抽了抽。合著他穿的是散兵的备用品啊?尺码还大了起码两个號。
    散兵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挑了挑眉,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按照这位的脾性,法涅斯来之前就听说过——散兵这个人嘴毒得很,最喜欢挖苦同事,尤其是那些席位比他低的执行官同事。
    散兵现在要是开个口,法涅斯觉得自己能被从头髮丝嘲讽到脚底板。
    但散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上下打量了法涅斯两遍,最后把视线移开了,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法涅斯有点懵。散兵居然没开嘲讽?
    散兵的內心活动其实很简单:面前站著的这个所谓的“第十二席”,身高不到他腰际,脸蛋还带著婴儿肥,头髮乱蓬蓬的像一窝鸟巢,身上裹著过大的大衣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散兵要是在这儿开口嘲讽,那画面怎么想怎么像一个大人在欺负幼儿园小朋友。传出去別说执行官的脸面了,连愚人眾普通士兵都得在背后戳他脊梁骨。
    堂堂第六席,去挖苦一个六岁的末席?不行,太掉价了。这格调要不得。
    雷电影:什么格调,我好像根本就没有装这东西!毕竟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什么格调。
    於是散兵选择了沉默。安静地沉默。假装自己在思考人生哲学的沉默。
    法涅斯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感觉到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个人影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然后两只白皙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是女士。法涅斯被她那张精致冷艷的脸懟到眼前的时候,整个人后背都僵了。
    女士平时给人的印象是高傲、冷漠、说话带刺,但此刻她蹲在地上捧著法涅斯的脸蛋左看右看,眼睛里像是要冒出粉红色的泡泡来。
    女士的声音比平时软了至少三个调,“六岁?真的只有六岁?”
    法涅斯被她捏著脸颊肉挤得嘴都歪了,含含糊糊地回答:“唔……六岁半……”
    女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她鬆开手又去捏法涅斯的胳膊,捏完了又去揉他的头髮,手法之嫻熟简直像是做过无数次育儿工作。法涅斯被她揉得脑袋东倒西歪,活像一只被擼得失去方向感的猫。
    “这么小就当执行官了?”
    女士转头看向丑角,语气里带著三分控诉七分宠溺,“你们也太压榨童工了吧?他才六岁!六岁!你们让他穿散兵的旧衣服就来开会?连身合体的制服都不给人做?”
    丑角端著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经费有限。”
    “经费有限个鬼!”
    女士回过头来继续揉法涅斯的脑袋,揉完了又从袖口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乖,先吃颗糖。等会儿姐姐带你去做两身新衣服,量身定做,要什么款式都行。”
    法涅斯攥著那颗糖,看了一眼女士满眼放光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散兵面无表情的脸,再看了一眼队长……这位老人家依旧是黑著脸看著几人。
    最后扭头看了看阿蕾奇诺——后者微微別开了视线,好像在说“別看我,我不认识你”。
    法涅斯低头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愚人眾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对自己应该不错。
    ——
    冰之女皇:id未知,用的暱称还是顶头上次同款的。代表作是《重生之我是天理的亲儿子》。猜猜为什么他的代號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