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惊得三公主回神看过去。
    隨后,她脸上的狂喜之色就跟那阳光下的泡沫似的,嘭的一下,碎个彻底,连点儿残留的痕跡都没有剩下。
    她直勾勾的盯著站起来的康武帝。
    只见他身子前倾,微张的嘴唇在轻轻的发颤,整个人的重量全靠按在书案上的双手撑著。
    若是他两条胳膊稍微的一软,三公主確信,他绝对能重重的摔下去。
    可就算是支撑著全身的两条胳膊,也在情不自禁的抖动。
    酸涩!
    悲痛!
    愤怒!
    不甘!
    嫉妒!
    种种情绪,瞬间涌上三公主心头。
    齐芝鈺死了,她父皇就这么伤心吗?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父皇,竟然会在人前失態!
    齐芝鈺有什么好?
    在父皇心中就这么重要吗?
    “陛下。”两位將士將担架放下,跪倒行礼。
    康武帝双眼死死的盯著担架,根本就没搭理那两个人。
    將士有些发懵,陛下一直开口,那他们要不要稟报?
    “宸安啊,你怎么这么命苦?”三公主一嗓子,把两位將士给嚇了一跳。
    三公主一下子扑到了担架前,但是,满是泥土的担架,让她只在是下不去手。
    她立马掏出来帕子,捂住了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你怎么就死了呢?”
    她双肩一颤,瞬间哭声戛然而止,疼得她直吸凉气。
    祁晏和心里骂了一声蠢货,但,还是动作迅速的过去,將她搂进怀里。
    她是哭吗?
    她是用帕子遮著脸上兴奋的笑。
    问题是,这是御书房康武帝面前。
    康武帝是个好糊弄的?
    他要是好糊弄的话,他们祁国这么多年也不会被压製得死死的。
    他將三公主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轻拍她后背,安抚道:“不要太伤心,小心自己身子。”
    “你身上还有伤。”
    “可恶!”吴王愤怒的开口,隨后,他抱拳请命:“父皇,请允许儿臣带兵围剿了那帮贼人!”
    康武帝目光落在他身上。
    吴王正气凛然的说道:“胆敢刺杀当朝郡主,儿臣一定带他们人头回来,为宸安报仇!”
    康武帝没有说话,而是扶著书案,慢慢的坐了回去。
    他坐下之后,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缓了缓,这才问道:“老大,你怎么说?”
    瑞王冷笑一声:“儿臣没什么好说的。”
    “皇兄,你放心,我是不会放过那些贼人的!”吴王义愤填膺的咬牙道。
    瑞王就那么平静的看著他。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悲喜。
    吴王恍惚了一下,他眼前的瑞王竟然跟康武帝重合在了一起。
    像!
    实在是太像了!
    此时瑞王这不动声色的淡然模样,让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康武帝。
    这个念头,在吴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隨后,一股无名火瞬间直衝头顶。
    父皇就是因为瑞王像他所以才偏疼瑞王的吗?
    瑞王如此像父皇,还不是因为父皇从小就悉心培养?
    还有,若不是因为父皇偏心,瑞王怎么会有这份沉稳的底气?
    此刻的吴王好似被放到嫉妒的火焰上反覆的炙烤。
    “宸安的仇,我给她报了!”吴王拍著胸口保证道。
    “宸安,你命真苦,你都死了,你的仇你父亲还不能为你报,最后还要靠你皇叔。”三公主整理好情绪,压下兴奋的欣喜转为满脸的悲戚,这才从祁晏和的怀中起来。
    “皇兄,我听说宸安武功高强,连她都没活著回来,可见那些贼人的厉害。”
    “不如让吴王去吧。”
    “毕竟,很多事情,还是吴王更加熟悉,皇兄才刚接手,总不如吴王顺手。”
    瑞王看著三公主,眼底带笑。
    这是想把吴王放手的东西,再塞回给吴王。
    同时还想激怒他。
    他若是执意去,她是想连他的命都收了去。
    毕竟,鈺儿就是死在那些人手里的。
    这还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吗?
    瑞王那淡淡的笑意,给三公主笑懵了。
    什么意思?
    他看不起她?
    “皇兄,你还笑?”三公主怒叱,“我们为了宸安又是伤心又是愤怒的,你这个当父亲的竟然还笑得出来!”
    三公主说著,往前踉蹌了一步,看著地上的担架,无比悲痛的开口:“你看看这担架,完全就是临时弄出来的。”
    “盖著……的布,脏兮兮的。”
    “宸安啊,那是个姑娘家,才刚刚及笄,爱美的小姑娘,却被这样的破布盖著,躺在如此简陋的担架被抬回来……”
    “皇兄,你不心痛吗?”
    “你不想亲手杀了那些贼人吗?”
    瑞王看著不停蹦躂的三公主,无声的笑了:“锦仪,你真的是长大了。”
    心大了。
    只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三公主眉头紧皱,瑞王说这个干什么?
    祁晏和眼眸微微的眯了起来,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齐芝鈺死了,康武帝都失態了,瑞王竟然一直无动於衷……这是大悲之后,不愿意承认,不敢现实?
    可,看瑞王的模样,又不像那样脆弱的。
    “皇兄,这样吧。让吴王带著你一起去,到时候,吴王將那些贼人抓到,你去杀!”三公主自顾自的安排起来。
    “如此,也算是你为自己女儿亲手报仇了。”
    “外面说起来,还会说你勇猛,亲自捉拿斩杀了贼人。”
    吴王微微一笑,说道:“如此甚好,皇兄,你跟我一起去。”
    “此仇不报,你怎能安心?”
    “平日里,你可是对宸安疼爱有加。”
    “难道那都是假的?”
    瑞王目光落在吴王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情绪,但是吴王却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齐芝鈺都死了,瑞王还有閒心鄙视他?
    瑞王开口:“我恐怕是没有机会手刃那些贼人。”
    三公主鄙夷道:“皇兄,都说了,让吴王把那些贼人抓到,你只需要杀了就好了。”
    “怎的?你连亲手为自己女儿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瑞王双手拢在袖子里,无奈的嘆了口气:“我倒是想杀,可惜,那些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没机会啊。”
    说著,瑞王看向了门口,面露自豪笑意:“能杀我闺女的人,还没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