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好身手!”
    陈洪快步走来,迎接归来的洪明,不加吝嗇讚许道。
    说话之际,他不忘查看黑鱸鱼状况。
    见其身上箭矢已去,被洪明放养至水盆,他目光微紧,生怕宝鱼殞命。
    旋即发现,洪明此箭虽射穿宝鱼,却未及要害,不伤其性命,顶多算作皮外伤,他面色稍缓。
    收回视线,他这才认真地打量洪明,端是一个翩翩少年郎。
    审视的眸光注意到洪明那黑石弓时,轻顿半剎。
    他笑容更甚,带著几分试探性问道:“阁下箭术非凡,身手矫健,莫非是河司水卒?”
    “陈公子慧眼如炬。”洪明跳下船后回道。
    这话无疑是默认了他的身份,惹的陈洪侧目之余,斜了眼旁边跟来的陈山。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带著几分责怪。
    陈家水场內有河司水卒,为何不上报?
    陈山並未注意到陈洪传递而来的情绪,此刻沉浸在洪明另一层身份中。
    他记得洪明是苏强推荐而来,本以为是乡野之人,不料竟摇身一变成了河司水卒。
    注意到陈洪视线,陈山有些诚惶诚恐,忙上前低声告知洪明情况。
    “原来是洪兄!”陈洪拱手放低姿態,给足洪明脸面,“先前不知洪兄来我水场,招待不周,还请洪兄莫要见怪。”
    洪明回以客套:“陈公子客气了,是我唐突在先,谈何招待不周?”
    简单寒暄后,陈洪这才谈及正事,隱晦提道:“洪兄,不知这黑鱸鱼你作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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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及此处,洪明岂会不知陈洪弦外之意。
    他虽有心想要宝鱼,却不作强求,坦然道:“此鱼既是贵家水场所得,自是归陈公子处置,洪某不过是略尽微薄之力。”
    言下之意,鱼可以给,辛苦费不能少。
    陈洪秒懂,轻笑著朗声道:“洪兄所言极是,既如此,在下愿出二十两,权当酬谢洪兄相助之恩,如何?”
    他再次亮明诚意,黑鱸宝鱼昂贵,最低市值都值二十两。
    但半宝鱼就廉价许多,能卖出十两已是顶天。
    他开口便是二十两,直接翻倍,余下的,更多是为交好洪明。
    从洪明的这身装扮和箭术不难看出其乃弓箭营水卒,这表明对方已成武者。
    前途是否不可限量另当別论,交好总归没坏处。
    日后他经商跑船时若能碰见,倚仗这份情谊,路途也能轻鬆些。
    洪明看出陈洪的结交之意,对此毫无意见。
    他起初预估能有十两便算作天价,压根不奢求更高,如今对方抬价至二十两,自无拒绝的道理。
    双方很快便达到默契,完成交易,彼此閒聊间,互相称兄道弟起来。
    洪明旁敲侧问中,从对方嘴里探听到水场出现黑鱸鱼的缘由。
    与即將到来的鱼潮有关!
    他后知后觉明悟,每逢秋冬交匯之际,各水域鱼类都会百川匯海般迁徙至淮河,以待来年春暖还寒时溯河洄游。
    这往返之间,是整个清河城渔业的空前盛况,號称青州百姓一年之中最大的丰收时期。
    无数赖以淮河水域生存的百姓凭此赚的盆满钵满。
    其中更不乏有人俘获宝鱼,创造一夜暴富之神话,轰动四方,传唱一时。
    鱼潮將至,百般鱼类皆蠢蠢欲动,昔日罕见的宝鱼自不例外。
    这黑鱸鱼想必是受本能驱使,耐不住寂寞,提前出发,结果余生运气都耗在进化上,鱼生反而惨遭了意外。
    洪明这边得知了自己想要的答覆,陈洪亦如此。
    当得知对方乃新晋弓箭手,仍在预备营內,陈洪面色微动,却未多言。
    两人形如交易情报,结束后分道扬鑣。
    洪明怀揣著二十五两银子满载而归,得此巨款,往后半个月他都將不必为修炼资粮发愁。
    回到营地,他购买蕴劲丸后,便心无旁騖地投身於修行之中。
    翌日,陈瑶寻上门来。
    目的有些出乎意料,是特意来感谢洪明的。
    “陈家水场原来是陈姑娘家的產业!”洪明得知缘由后恍然。
    他就说先前为何会觉得陈洪眉宇间有些眼熟,合著两人是兄妹。
    陈瑶对此亦感意外,没想到是洪明替她家抓捕到了宝鱼。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並未帮上大忙。”洪明不觉得自己此举值得陈瑶特意来感谢。
    陈瑶却不赞同:“既是恩情,何谈大小之说?”
    多亏洪明及时出售黑鱸鱼,缓解她家生意上的艰难处境。
    此事洪明不知,她却不能视若无睹。
    “陈姑娘客气了,若真论帮忙,以你平日的相助,该感谢的该是洪某。”洪明轻笑道,意有所指。
    他指的不光是陈瑶的教导,还有文书。
    陈瑶闻言微愣,身旁的温欣却是脱口道:“咦,你都知道了?”
    “嗯。”洪明轻轻頷首。
    先前不確定,现在彻底篤定了。
    “算你有良心!”
    陈瑶没开口,温欣倒是抢先,语气欣慰。
    “一码归一码。”
    陈瑶执意道,不觉为奇洪明会知晓此事。
    她虽未刻意告知邀功,却也留痕颇多,被对方知道是迟早的事情。
    之所以不说,主要是先前资助他人產生了阴影。
    如今发现洪明铭记於心,心中不由升起了与温欣相同的宽慰。
    见陈瑶都说到这份上了,洪明没再坚持,坦然接受。
    临道別前,陈瑶似想起什么,凝声提醒道:“洪明,你现在入了弓箭营,常练箭术固然好,但也別懈怠了拳法。”
    洪明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陈瑶,你好端端让洪明勤加练拳,该不会是为了武举吧?”
    离开途中,姐妹俩的话题仍未脱离洪明,温欣若有所猜地问道。
    “算是吧。”陈瑶不置可否。
    “你这想的未免太远了!”
    温欣听后摇头道,觉得陈瑶有些多此一举了。
    武举,那至少是暗劲武者该考虑的事情,洪明距此相差甚远。
    且,对方未来能否踏入暗劲都犹未可知呢。
    明劲能靠勤勉跨过,暗劲却没有那般简单。
    这是一道鸿沟,卡住了不知多少明劲武者。
    很多明劲武者穷尽半生打磨,耗尽毕生心血苦修,始终都没能触摸到这道门槛。
    遑论奢望武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