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指指点点,想看周知县如何处理。
    “肃静!”
    周寧重击惊堂木!
    两排衙役持水火棍敲击地面,一同营造威严氛围。
    “张秀才听著!你有半年时间去向本县所属扬州府申诉。州府自会委派官员,重审此案!若是对扬州府覆审结果仍然不服,你可再向巡按地方的提点刑狱司提交申诉。如此一来,会再由邻州官员异地审理此案!本官倒想问问你,你读这许多书,可曾读到过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你自己不要脸,我天长县的百姓还要脸!出去了莫说自己是我天长县的秀才,本官丟不起这个人!堂堂男儿竟还没个妇人敢作敢当!左右!拉下去!”周寧怒道。
    “好!”
    “大人说的好啊!”
    “就是,人家妇人都承认了,他不认!”
    “大人骂的好!”
    百姓们掌声一片!
    左右衙役最后一名同时出列,將没了精气神的张秀才拖走!
    “张三!”周寧道。
    张三应道:“小人在!”
    “本朝虽没有將偷窥行为单独入罪,但这种行为不好。再有下次,本官会罚你当眾笞刑!明白了吗?”周寧问道。
    笞刑分为五等,从笞十到笞五十逐级递增。
    刑具是三尺五寸的荆条,行刑部位为臀部。但可缴纳铜料抵免刑罚,赎铜金额对应1斤到5斤。
    张三连连称是。
    周寧按律法开了断由给张秀才,给他时间向上申诉。李氏暂时收监,刑罚延后,待覆审之后与张秀才一併行刑。
    断由是大周针对婚田、差役类民事案件设立的专属结案法律文书。
    其上完整记录案件事实、適用的法条、断案理由三部分內容,可供上级官府覆审时快速核验案情。
    周寧喝了杯茶,休息了片刻!
    “传原告上堂!”
    一名中年男子走上堂,跪道:“大人,小的是李村李青山,是个木匠。要告邻居李三思偷我家鸡!”
    周寧心道:“这都是什么案子,明天是不是还有人告邻居摸我家狗?”
    “起来说话!把案子经过,给本官从头道来!”周寧道。
    李青山起身,道:“大人,小的与李三思是近邻,两家只隔不到十尺。小的家中原养有四只公鸡、八只母鸡、十三只小鸡。他家也有三只公鸡、六只母鸡、九只小鸡。可一个月前,小人少了一只母鸡,多了一只公鸡。他家却多了一只母鸡,少了一只公鸡。定是他偷了我的母鸡,还了我一只公鸡。小的有人证,可证明丟失前的两家鸡数!求大人为小的做主啊!”
    百姓们脑子不好用的,都被说懵了。
    “传被告李三思上堂!”周寧道。
    李三思看著有些佝僂,年近六旬,慢慢走到堂上,道:“小的李三思,见过知县大老爷!”
    “来人,先给李三思赐座!”周寧吩咐道。
    一名衙役闻言跑去內堂搬椅子。
    百姓议论纷纷,怎么还给被告赐座?
    李青山急道:“大人,他是被告!”
    “肃静!本官知道他是被告,但他也是个老人家!我大周朝以孝治天下,天长县既是本官的辖区,那本官就得给大家做个表率。日后凡是在没有判罪之前,行动不便的老人在县衙都会被赐座!大家可以监督本官!”周寧喝道。
    百姓们议论纷纷。
    衙役將椅子搬到,李三思告谢后扶著坐下。
    “李三思!本官问你,李青山状告你以公鸡换了他家的母鸡,你可有想辩解的?”周寧问道。
    李三思道:“大人,小的冤枉。我家的母鸡是攒够钱在街上刚买的,公鸡......是我身子不好煲汤了。”
    李青山急道:“大人,他说慌!补身子也该杀母鸡才对,他家就他一个老人,哪能一天吃掉一只公鸡?丟鸡当日我便和邻居去他家看了,根本没有杀鸡的血跡,也没有鸡肉鸡汤的影子。”
    周寧道:“传人证上堂!”
    一名男子上来,是两人近邻,他道:“小的李君,见过大人!”
    “本官问你,李青山说你可证明两家先前的鸡数,可是真的?”周寧道。
    李君道:“是的大人,小的可以证明。小的每天都会清点自家的鸡数,因常有鸡飞別家的情况,所以对李三思、李青山家的情况也会日日了解。”
    周寧问道:“那李青山丟鸡之日,可是你与他一起去的李三思家?”
    李君道:“是的,小的一同陪去!”
    周寧问道:“不见血跡,未见鸡肉?”
    李君道:“是的!”
    周寧道:“李青山,本官问你。你去寻李君之时,他家可有杀鸡?家中数量是否未变?”
    李君心里咯噔一声。
    李青山惊道:“有......確有杀鸡!可他家的数量没有问题啊。”
    “大胆!李三思!李君!你二人可知罪?”周寧惊堂木一敲,喝道。
    “大人,小的冤枉!”李三思道。
    “大人,小的何罪?”李君心虚。
    周寧道:“这分明是连环作案!李君!定是你发现了李三思买了母鸡,就用自家的公鸡换走了李青山的母鸡,又去李三思那买了公鸡补了自己的公鸡,杀了换来的母鸡。所以你家的数量没有问题,却杀了鸡!李三思家看不见肉,却多了母鸡,少了公鸡!李三思!本官说的可有错?”
    李三思从座椅站起,跪下道:“大人,小的知错了。可小的只赚了卖鸡钱,並没有偷鸡杀鸡啊!”
    “可你包庇罪犯,当同罪处理!李君,你还有何话说?”周寧问道。
    李君苦涩道:“大人料事如神,小的服了。买鸡时我就叮嘱过李三思,他这才替我保密买鸡之事,小的认罚!”
    大周律法明確盗杀犬这类小型私畜杖八十,可鸡的价值低於犬,偷鸡的基础量刑通常为杖责十!
    周寧判了李君赔李青山母鸡一只,补偿小鸡三只,当堂杖十!
    李三思知情不报,补偿李青山小鸡一只!
    案件审理完成后,周寧將供词、判词全部籤押入卷。
    今日事毕,堂下衙役击打三声退堂鼓,周寧宣布退堂。
    周寧退堂后进了官署內的退思堂,对照审理的案件卷宗復盘核查,避免出现错判疏漏。
    “寧郎,余老太师来信,不日便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