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陈野的行为,台下两千多號学生全都傻了眼。
    校长站在第一排,手心全是冷汗。
    他刚想叫辅导员去把陈野拉回来,拿个话筒说点挽尊的话。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周行简直接从旁边的主持人手里抽走了备用麦克风。
    这位江城商界的大鱷,拿著话筒,大步走上了舞台。
    底下原本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像被一刀切断。
    “各位。”
    “刚才这个节目,很多人可能觉得太简单了。”
    “甚至有人觉得,这是在糊弄。”
    “但在我看来,这是今晚最精彩、也是最有深意的一个节目。”
    校长在台下听得腿肚子直转筋。
    周行简却继续用那种从容的语调开口。
    “做生意,搞投资,最忌讳的就是包装过度。”
    “为了排场,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最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陈野同学这首《静夜思》,四个字概括,叫大道至简。”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用最纯粹的方式站在这里。”
    “这才是最顶级的商业智慧。”
    周行简放下手,转头看向台下的校长。
    “这几年江大的教育,办得越来越务实了。”
    “我个人以宏宇创投的名义,给江大再追加三百万的校园建设基金,以资鼓励。”
    这话一出。
    台下足足安静了五秒钟。
    隨后,全场爆发出要把房顶掀翻的欢呼声和掌声。
    那几个刚才准备吹口哨喝倒彩的学长,手掌都快拍肿了。
    连三岁小孩都会背的唐诗,硬是被这位大佬解读出了资本密码。
    甚至还顺手砸了三百万!
    这算什么?
    这就是排面!
    贵宾席上,修大强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直哆嗦。
    他一把揪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前排的修一汀。
    “兔崽子!”
    “看明白了没!”
    “这才是真神!”
    “周总都得顺著他的路子往下铺台阶!”
    修大强狠狠拍在儿子的肩膀上。
    “回去宿舍,把陈少爷给我伺候好了!”
    “他让你买水你別买烟,让你往东你別往西!”
    修一汀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看著台上那个平时只能在財经杂誌上见到的周行简。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勒得喘不过气的高定亮片西装。
    只觉得脑子转不过弯。
    怎么一首《静夜思》,就把投资方搞得这么热血沸腾了?
    后台角落里。
    经管院的大一辅导员满头大汗。
    他掏出手机,疯狂登进学校的教务系统。
    手指都在打摆子。
    就在今天上午,他还因为陈野体育课没请假,在后台给记了个旷课。
    辅导员赶紧找到陈野的名字。
    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刪除键。
    把那一栏的平时分硬生生给补成了满分。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总算喘匀了气。
    ……
    大礼堂外。
    夜风带著初秋的凉意吹过来。
    陈野顺著台阶往下走,觉得这阵风吹得挺痛快。
    刚走出十几米。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
    “陈野!”
    沈竹青提著黑色的晚礼服裙摆,从后门追了出来。
    她跑得有些急,呼吸不太稳。
    陈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几步外的沈竹青。
    沈竹青胸口起伏著。
    她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几十块钱短袖的男生。
    回想著刚才前台周行简亲自上台圆场的画面。
    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乱了。
    沈竹青咬了一下嘴边,努力维持著学生会干部的体面。
    但语气里却不知不觉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
    “你今天运气挺好。”
    沈竹青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刚好碰到周总心情好,愿意拿你的节目做个由头。”
    “不过。”
    她稍微抬了抬下巴,想要找回一点平时的骄傲。
    “以后这种全校性质的活动,你还是得注意点影响。”
    “这次算你过关了,那个报名表的事……”
    “我说沈学姐。”
    陈野打断了她的话。
    他觉得这女生的脑迴路確实有些滑稽。
    “谢谢你的关注。”
    “但是,能不能別拿你那点可怜的过家家权限,来丈量我?”
    沈竹青愣住了。
    “那些加分、扣分,还有你所谓的影响。”
    “我压根不在乎。”
    “所以,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不喜欢。”
    陈野把话说得很轻。
    但每一个字却像巴掌一样,直接扇在沈竹青引以为傲的外壳上。
    沈竹青脸色开始难看。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稍微降低一点姿態,给个台阶。
    陈野就一定会顺著爬下来。
    可现在。
    对方毫不留情地把她的骄傲踩在地上碾碎。
    一股极其扭曲的征服欲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死死捏著礼服的裙角。
    就在这时,陈野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陈野掏出手机。
    点开微信。
    是一条语音消息。
    安静的夜色里,听筒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陈野,我今天新淘到了一张绝版的黑胶唱片。”
    “你在忙吗?”
    “如果有空的话,来广播站听听?”
    寧姚温婉的声音透著一种让人极其舒服的鬆弛感。
    这声音像是一股清泉。
    没有任何目的性,也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安排。
    陈野当著沈竹青的面,按下了语音键。
    “留门。”
    “十分钟到。”
    发完消息,陈野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连眼皮都没往沈竹青那边多抬一下。
    直接转过身,顺著林荫道往广播站的方向走去。
    沈竹青站在原地。
    夜风把她礼服单薄的布料吹得贴在身上,有些冷。
    她听著刚才寧姚的那句语音。
    再看著陈野那截然不同的態度。
    嫉妒像长满倒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了她的心臟。
    原来他不是对谁都这么冷淡。
    他只是觉得她沈竹青,不够格而已。
    沈竹青指甲掐进肉里。
    盯著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的不甘被彻底点燃。
    ……
    大礼堂后台。
    人都跑去前台看热闹了。
    这里堆满了杂乱的道具箱,空无一人。
    角落的一片阴影里。
    林阮阮慢慢走了出来。
    她穿著那套宽大的运动服,黑框眼镜依然厚重。
    她压根没有去管门外发生了什么。
    更不在乎沈竹青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林阮阮迈著很小的步子,走到刚才陈野坐过的那把摺叠椅旁。
    椅子旁边的小型垃圾桶里。
    静静躺著那个被捏扁了一半的纸水杯。
    林阮阮蹲下身子。
    她伸出双手。
    两只手极度小心地探进垃圾桶。
    把那个纸杯捡了出来。
    杯沿上,似乎还残留著男生喝水时留下的痕跡。
    林阮阮低下头。
    鼻尖轻轻贴在杯子的边缘。
    深吸了一口气。
    厚重的刘海下,她的嘴角慢慢扬起。
    然后拉开了书包的拉链。
    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她把那个乾瘪的纸杯,跟之前那瓶没喝过的矿泉水放在了一起。